曦臣压根没把他这个老丈人放在眼里。
真是......后生可畏啊。
金光善笑道:“枫眠兄说的是,你我都老骨头了,确实应该让位于青年才俊。在百家之内,论才能、论功德、论品行,仙督之位非泽芜君莫属。”
看似举荐,实则暗藏杀机,蓝曦臣听见也做没听见,婉拒道:“金宗主过誉了,晚辈资历尚浅,难当大任。”
金光善又道:“泽芜君不行,不是还有含光君嘛。”
憋了一肚子火的魏无羡总算逮着机会怼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蓝湛自从上次从金麟台出来中了一箭之后,身体不佳,我看着甚为心痛。还请金宗主多体恤我们少年夫妻情深意笃的难处,免了蓝湛的差事吧!”
魏无羡所言“少年夫妻情深意笃”八个大字,字字在戳金光善的脊梁骨,拐着弯地骂他在外面养野女人、宠妾灭妻的荒唐事。
斗妍厅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八卦之音不绝于耳。就在魏无羡消火的期间,却发现他家祖宗瞪了他一眼。
蓝忘机挑眉看他,那意思像在说:我身体不佳?
魏无羡回瞪过去:坐正!坐好!别胡思乱想!
蓝忘机以手指沾茶水,默默在桌上写了一个“大”字,而后又当着两人的面,在“大”中间加了一道又粗又笔直的竖杠,看得魏无羡简直想自戳双目。
“大”变作“木”,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我们晚上见!
魏无羡:“......”
调戏完某人的含光君终于心满意足,又安然地平视前方,继续观战了。
“原本仙督一位非赤锋尊莫属,但现在聂宗主生死未卜,而泽芜君、含光君又无意此位,这可如何是好啊。”金光善将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笑问道,“不如大家各抒己见,这仙督之位该举荐何人呢?”
就在这时,聂怀桑突然犹犹豫豫地举起了自己的扇子,小声提醒道:“诸位仙友,其实......还有敛芳尊的呀!卧底温氏,暗传情报,除掉温若寒,我三哥功不可没......我觉得,他挺合适。”
魏无羡拿着这新《杀子判》的戏文,胸中泛起阵阵寒意,“真是糟蹋了这出戏。”
《杀子判》原本是盐淮地区香火戏班社的保留剧目,讲的是前朝清廉刚直的刑部尚书卫怀正,为了秉公办案,将恶人绳之以法,不得已判斩亲子的故事。而卫怀正之子卫欣虽然蒙冤,但为成全大义,自愿以身伏法自刎而亡。
这本是极其壮烈的悲剧,却被金光善添油加醋,篡改成软弱的卫欣因恨谋害堂兄,而其父大义灭亲,秉公执法,将这一逆子捉拿归案,最终卫欣伏法,自刎谢罪。至于受冤民女李凤英,恶人吴安等,则被尽数删去,而李凤英枉死的未婚夫范忠,也被金光善改做“卫忠”。
生怕别人不知他在影射金子勋遇刺一案,而幕后主使,也就是软弱的“卫欣”,正是他亲生儿子金光瑶。
“好个宁斩亲子扶正义,不愿背负千古留骂名!金宗主为了做仙督真是不择手段啊。”
魏无羡冷笑道,“看来他不止想杀|子,还想逼金光瑶效仿卫欣挥剑自刎,好成全金麟台的大义!”
金麟台的大义?金麟台有什么大义,不过是私欲和贪婪。
当年金子勋死无对证,而杀人的聂氏客卿也已流放,本是万无一失之策,奈何被赤峰尊上云深不知处闹了一场,从此之后有关金光瑶暗害堂兄的风言风语便没断过。如今金麟台再次提起,就算蓝曦臣有心压制,也很难将金光瑶全须全尾的保下来。
只要金光瑶倒台,敛芳尊的封号被褫夺,蓝曦臣也会因此受牵连,到时候姑苏蓝氏一倒,仙门众家就又是兰陵金氏的天下。
魏无羡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蓝忘机道:“兄长说,等。”
魏无羡费解道:“蓝湛,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哥难道不急吗?”
蓝忘机拉着他站起来,慢吞吞地向斗妍厅走去,“急也不急在一时。兄长嘱咐我们按时赴宴,莫要错过今夜好戏。”
魏无羡将信将疑地跟着他往外走,忽然蓝忘机一滞,像是又想起什么似得,将魏无羡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口,道:“你摸到了吗?”
魏无羡更迷糊了,问道:“摸到什么?”
蓝忘机道:“心跳。”
魏无羡旋即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摸到了摸到了,比平时跳得快一点。”
蓝忘机淡淡地“嗯”了一声,盯着自己的胸口说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从小到大我写给你的情书。”
情书、情书......
魏无羡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猛地扑到蓝忘机身上,捧着那张俏脸乱亲乱啄二十余次,道:“蓝湛,蓝湛,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蓝忘机眼底有层层笑意荡开,仿佛春水流淌,沁人心脾。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低声道:“你给我的呢?”
魏无羡立即亲了上去,大笑道:“这是我给含光君写的情书,怎么样?甜不甜。”
蓝忘机道:“甜,很甜。”
真是再甜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