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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行舟(第1/4页)
    已是初冬, 拂晓时分却罕见的响起了惊雷,仿佛开天辟地般振聋发聩。

    微弱的晨光裹挟着阴湿的水汽,透过门窗缝隙钻入, 投在郗翰之那张布满冷汗的深刻面容上。

    “郗翰之!”

    “你,不,配!”

    这六字不断在耳边回响,仿佛刀剑一般,刺得他心口疼痛不已。

    “阿绮……”

    他捂着心口, 佝偻着身躯,轻颤着痛苦垂首, 喃喃出声。

    时至今日, 他终于明白,先前萦绕多时的莫名愧疚与刺痛, 到底从何而来。

    梦境中, 崔萱掷来的一封封书信里, 饱含心酸与绝望的字字句句再度浮现在眼前。

    他实在难以想象, 数百个孤寂的日夜, 她一人待在那高耸浮屠中, 遥遥俯瞰宫城, 俯瞰钟山脚下他们曾居的宅邸时, 心中是多么绝望与痛苦。

    原来那样久的时间里, 他都一厢情愿地误会着她的满腔诚挚爱意。

    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曾全心全意的企盼他能报以同样的真心。

    可他做了什么?

    他以为,将她一人留在姑孰, 便是成全了她与她那天子表弟间从小的情意;他以为,她是心甘情愿地回建康的……

    可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他才是那个真正将她推入深渊,囿于浮屠的罪魁祸首啊。

    晨光仍是昏暗,方才的惊雷终于化作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窗牖上。

    郗翰之面色恍惚,借着朦胧光线,迟滞地自榻上起身。

    他的双足早已因一夜未盖被而冻得麻木,甫一触地,竟是猛地一软,直直栽下,勾着一旁的鎏金香炉也滚落在地。

    香早已焚尽,只余一炉香灰,伴着铮铮响声,洋洋洒洒四散而去。

    他猛吸一口气,恰被细碎香灰呛住,不由掩唇一阵闷咳。

    屋外守夜的婢子已醒了,听到屋中声响,不由出声问:“使君可起了?”

    郗翰之咳过一阵,只呆坐在地上,并未出声,也未动弹。

    他脑中不停闪过数月来的梦境,方才的混沌终于清晰度了许多。

    既然他的言行与举动并非阿绮透露,后来二人间的书信往来,又出了那样大的偏差,可见他身边,另有奸人隐藏。

    那人只怕与他日常生活十分贴近,既能窥见他的行踪动向,又能接触他平日的书信。

    现在那人仿佛还未露出马脚,他须得沉下心来,暗中警惕留神,方能捉住。

    而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做。

    屋外雨水淅沥,婢子又低声问了句:“使君可还好?”

    那声音裹在被雨水浸湿的寒冷空气中,有几分模糊。

    郗翰之自地上霍然起身,略整了整衣襟,沉声道:“进来吧。”

    ……

    到了食时,天已大亮,挟着闷雷落的那一阵雨也渐渐停了。

    刘夫人早已盥洗穿戴,用过朝食,正要命人去儿子处问可起来了,却见他已穿上一身整齐衣袍过来了。

    大约因心中有事,郗翰之面色有些僵硬,虽卸下已担了数月的重担,休息了一夜,往日白皙俊秀的面目见却仍是粗糙沉郁,尤其那一双深邃的眼眸,较昨日归来时,眼底乌青虽消了许多,眼眶却有些泛红,就连眼神也愈黯淡了。

    刘夫人稍有诧异,心疼道:“翰之,怎不多睡一会儿?先前才不要命地打了那么久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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