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出了屋子,并没有看到江季夏的身影。
长输出一口气。
手机里有江岭发过来的消息,说医生说了,程娟没有大碍,大过年的不必住院,今天便可以办出院了。
发消息的时间是在早晨十点半,程栀看到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半,所以她洗完脸拨过去电话的时候,江岭告诉她,他们已经离开了医院,回到了家里。
程栀嘴巴张了好几次,才终于问出来:“她情况怎么样?”
江岭道:“我们见面说吧。”
见面并没有约在家里,江岭发过来一个地址,程栀匆匆赶到。
这是第一次,他们俩单独坐在一起,认真讨论关于这个家的事。
也直到现在,程栀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把江岭当成家人了。
和他说话时,程栀并不想欺骗,也不忍心再伤害他。
江岭问了些并不难回答的问题,比如昨天晚上去了哪里?有没有吃饭?假期间还有没有什么工作要做?
这些问题他们平时就会聊,但不会像今天这样,程栀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充满了深意。
她只能挑最浅显的回答,但最终江岭还是问道:“季夏对你这样,你知道吗?”
程栀如实道:“我不知道。”
江岭道:“那对不起,吓着你了。”
程栀有些心慌:“没有。”
江岭看着她,半晌,问:“那你对季夏……”
程栀愣了,这话江岭问了一半,但不管怎么表述,都是一个意思。
江季夏表白完没有向程栀要一个回复,反倒是她的父亲,第一个问出了这个问题。
程栀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江岭笑了下,他从来没有笑得这么难看过:“好了,我知道了。”
程栀还是说不出话,否定的字也就两三个,但喉咙就像粘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岭的双手在桌面上拧成一团,面色很是窘迫:“对不起,我知道这种事情都怪季夏,她这个孩子,看着乖,心里比谁都有主意,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她想做成的事,可以不择手段。”
江岭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哑:“还是怪我,怪我,我没出息,所以她从来没把我这个爸真的当爸……”
“您别这么说,”程栀难过得不行,“这事跟你没关系……”
“对不起,”江岭还在道歉,“以前你俩关系不好,我和季夏说你年龄小,要照顾你。后来季夏回国,你俩在一个公司,关系慢慢好起来,我和你妈都很高兴。元旦你俩搞直播,我俩一直在楼下看,季夏把你拉进来,说你是她……是她……”
江岭声音一下子抖了起来,是压抑不住的哭腔:“我们以为没问题了,没问题了,我们终于可以是一家人了,所以我们才去领了证……我们太冲动了……对不起……”
江岭站起了身,朝程栀鞠了一躬:“我们太冲动了……”
说完,他再没停留,就这么大步往门外走去。
程栀攥着拳头,指甲扣进掌心里,生疼。
她想追出去,但迈不开的腿就像开不了的口一样,证明着自己并不想那么做。
证明着自己的自私,证明着江季夏做着她早就想做的事,证明着她也喜欢江季夏。
很久很久了,她说不清从哪一天开始,但很久很久了,她一想到江季夏就心痛。
这些和江季夏厮混的日子,加重了她的痛苦,也给了她无上的欢乐。
在和江季夏纠缠的时候,她甚至想着,就这么死掉算了。
就这么死掉,她的人生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程栀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亮着灯,江季夏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程栀走过去靠在门边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想过去保住她,对她说,我们就这么结束吧。
但她依然没动。
今晚菜色丰富,江季夏大有做出一桌年夜饭的架势,她把碗子放进蒸锅以后,回头对程栀道:“去洗个澡吧,出来饭就好了。”
程栀点点头,依言进了浴室,把自己沉进水里。
再出来的时候,饭果然好了。
摆了整整一桌,少说也是七八个人的量。
程栀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道:“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就明天再吃,最近菜不好买。”江季夏道,“明天我们上楼,把拜年视频拍了。”
程栀笑了:“还拜年吗?你今年还走亲戚吗?”
江季夏:“走不了了。”
程栀:“看来我也走不了了,我发给我妈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
“对不起。”江季夏道。
程栀:“你们江家人惯会道歉,搞得别人一下子就不占理了。”
江季夏放下了筷子:“我爸去找你了?”
程栀:“放心,江叔叔不是我妈,他没打我也没骂我。”
“那就好。”江季夏顿了顿,垂眸道,“他今天打我了。”
程栀愣住,江季夏抬眼,冲她笑着道:“原来挨巴掌这么疼,对不起啊,小时候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