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纳丝回眸，撞进一汪清澈的冰蓝里。
梅修斯笑了起来：“晚上好，伊纳丝。”
伊纳丝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窗外被篝火照亮的夜色。烤肉和美酒的气息被风吹来，她抬起手关上了窗户。
房间里瞬时变得安静。
伊纳丝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魔鬼站在少女的身后，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气氛总显得有些不对。
伊纳丝没话找话：“现在还需要‘治疗’吗？”
梅修斯轻轻摇头。
“恐怕要等到明天。”他向窗外狂欢的兰提居民投下一瞥，“现在，有点吵。”
伊纳丝点了点头。
现实中说话很累，让梦境中的少女难免话多了一些。
“梅修斯，你的本体总有一只手背在身后，是……为什么？”
梅修斯向前走了一小步，出现在少女的侧后方。
“你想知道吗？”
伊纳丝回眸看了梅修斯一眼，弯起了嘴唇。
“……如果你愿意告知的话。”
梅修斯轻笑一声，身形骤然后掠，化为浮在空中的烟雾般的虚影。
伊纳丝看到那虚影之中长出了一对修长的犄角，黑发也蜿蜒至脚踝，在黑雾之间划出优美的弧度。
等到虚影落在地上时，已经化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按着银面具的魔鬼。
“我决定多送你一个礼物。”魔鬼说。
几乎是在同时，他将脸上的面具掀开，亦将身后之物捧到身前。
所见的景象让伊纳丝接连倒退了几步。
面具之下并没有脸，只有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幻的黑气。那黑气时时刻刻都在蠕动，不时变化成或美或丑不同的脸，让伊纳丝感到有些眩晕和恶心。
而魔鬼捧在身前的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它呈现出接近黑色的深红，其上流淌着颜色更深的花纹。
魔鬼脸上的黑气忽然咧开了一张苍白的嘴，无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我，你会更想逃开吧。”
伊纳丝沉默良久，才轻声说：
“……为什么要将这一切展示在我面前？”
“你本来可以蒙蔽我、恐吓我，甚至让我沉沦在你编织的梦境里。”
“但现在你却撕开了所有的面具。”
魔鬼摇了摇头，他巨大的影子将她笼罩。
烛火似乎也因此黯淡了些许。
“为什么想离开我？”
黑气渐渐将少女笼罩，疑问的声音徘徊在她的耳边。
“是因为得知了我是魔鬼这件事吗？”
窒息般的冰冷紧贴着伊纳丝的肌肤。她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之前在藏书馆的时候，让贤者接近我是你的计划吧？”
“计划？”阴影轻笑了一声，“可你也在好奇。”
伊纳丝碧绿的眼睛冷得像冰。
过了很久。
阴影忽然有些无力的颤抖了起来。
“啊啊……好想把你关在梦境里。”阴影坍塌，化为半跪在地上的梅修斯，他双手按在雕花地板上，剧烈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用冰蓝的眼睛瞥了一眼窗外，眸光随即落在伊纳丝的脸上。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而我也舍不得让你，变成一只真正的木偶啊。”
“我们才认识两天。”伊纳丝垂眸盯着半跪在地上的梅修斯。
感觉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她朝他伸出手。
梅修斯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放在少女的掌心，缓缓站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声调平静得可怕：
“你真的想离开？”
伊纳丝没有正面回答：
“最近一个月还要仰仗您为我治疗。”
“……不要用这种语气，伊纳丝。”梅修斯别过脸去，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回答我，是，或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