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 雨慢慢停了。
辛夷看元憬好一会儿都已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遂低声开口提醒他:
“憬世子, 雨停了,您该回去了;我还要等等我的婢女,您便先行去参加正宴吧。”
元憬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有强人所难,让辛夷跟他一起回去;又说了几句话, 辛夷态度一直淡淡,他也就转身告辞了。
这一方天地又重新归于宁静。
余洛安躲在假山后,元憬经过时, 因为离得不是很近, 他又往里躲了躲, 因此元憬也并未发现原来这里还藏了个人在。
眼看着元憬越走越远, 直到连背影都看不清了, 余洛安这才从假山后走出来,朝凉亭内走去。
辛夷听见脚步声,原本看向湖面的视线转过来, 下一瞬便秀眉微蹙,眼神不明的看着他。
但余洛安没再往前走,远远地停在凉亭小台阶前,明眸注视着正端坐的辛夷。
他今天着了整体偏暗色的衣袍, 正应了人靠衣装那句话,辛夷如今已经半分都看不出他从前稚嫩乖怯的年少模样了,竟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前世那个几乎位极人臣的余洛安。
只是不知道他如今寻来作甚?前世这个时候她自己心软, 两人才许久都未撕破脸皮;但这一世,她分明已经把话说到最绝,依他骨子里那点儿可怜的倔强傲气,应该也是不愿靠近她才对。
还是说,又想出了别的法子,来榨干她这个“姐姐”的最后价值?左右在她心里,余洛安现今已经和唯利是图挂钩,他的一举一动,皆是在利用周遭一切能利用的人往上爬。
自私到连人都算不得,教她看了恶心。
气氛凝滞了许久,谁都没有先开口,辛夷后来又把脸转回去,权当此处没有旁人,她只待等着霜叶回来,就一道儿回殿中,至于旁的乱七八糟,她懒得看,也懒得管。
所以最初先开口的人,只会是余洛安,他心里慌的很,找不到着落,只想亲口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和那个憬世子有什么瓜葛,可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身上还挂着一桩婚约,有什么资格去问?
他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半晌才斟酌着开口,极轻声的唤:
“姐姐。”
辛夷连动动眼皮不曾,倒是看凉亭旁湖里游摆不定的鱼儿看得认真;余洛安不甘心,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辛夷终于有了反应,回过神来,可眸中竟像沉寂许久的古井那般,冷淡无波。
他心中一颤,竟是觉得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辛夷性子寡淡他是知道的,但她以前也很温和,就像方才看着元憬那样,虽平淡却不冷冽,偶尔也会有几分笑意或其他情绪,同现在看他的眼神大相径庭;如此差别,一目了然。
辛夷若知道了他此刻想法,只怕是要冷笑出声;这世上那个人出生便性子淡漠?她以前倒也是喜怒哀乐俱全的女子,可从前如今加起来,她已算得上活了几十年了,一切人会有的感情都耗在他身上,耗光了,早就倦了。
“姐姐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余洛安轻咬着唇,鼓足了心力,强颜欢笑地又唤了一声,却忘了上次大雨他拦下辛家的马车,辛夷同他说的那番话了。
“姐姐”不能再叫,她也不想再见到他。
她的话,他全当耳旁风,以前在辛家唯她是从的性格改了,辛夷怒到极致,竟然连斥骂的话都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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