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把这些事解释得简单易懂，道，“陛下可以砍一个世家子弟，可以砍两个世家子弟，但是他不可能把朝堂上所有的世家人都砍光，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些世家子弟分散在大秦各处的家族就会不安，他们不安，就会想要造反，一个秩族反了不要紧，若是反的是一个华谱呢？若是很多世家一起反了呢？要知道，陛下手中的兵马不过数十万，南刘北李东谢西王藏在庄园堡垒之中的兵马，却都不止这个数，很多时候，一个地方反了，甚至不是陛下的兵马去平叛，而是派世家去，这种情况下，陛下怎么敢得罪世家呢？”
“唉，”东篱双手撑着脸，小大人似的说着，“原来当皇帝这么不容易。”
“不过，姑姑你既然说，寒门子弟学了那些东西，世家仍然看不起他，那又为什么要学呢？看不起就看不起呗，我知道我自己厉害就行了。”
“你能有这种心态，很好，”谢盈袖揉了揉她的脑袋，“但是第一，你学了，虽然几率很小，却仍有可能得证高位，而你不学那些东西，就永远也爬不到高处，你看看陛下，他不是也得学吗？”
见东篱点头，谢盈袖才接着说：“第二，你想改变规则，就必须要读懂规则，然后跳出规则，若一个平民百姓跟世家说他们迂腐，他们会听吗？他们一定看都不看一眼，但若陛下想要改/革，世家就必须了解陛下的想法，就必须制定种种计策防止陛下打破他们的地位，甚至有的时候还得做出适当的让步。”
“原来是这样，”东篱点点头，“东篱明白了，反正姑姑是不会害东篱的，东篱听姑姑的话就是了。”
“对了，”东篱叉起一块糕点伸到她嘴边，“姑姑也吃，啊——”
谢盈袖张开嘴，吃掉那块山药糕，她看着东篱纯稚的笑容，心思百转千回。
我是不会害你，可是……一开始我就是想要利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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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纷纷，大秦宫银装素裹。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宫里的宫人几乎都得了假，她们司膳司忙些，却也比往日好了很多。
谢盈袖的屋子里也烧了地龙，暖乎乎的。
她们下人用的不是什么好碳，但也不会起烟，闻着也没有什么味道。
谢盈袖起得比往日迟些，她裹上了件夹袄，就听到外面送水小太监的敲门声。
谢盈袖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点，就过去开门。
“姑姑，您醒了。”小太监冻得哆哆嗦嗦的，却仍展开一个笑。
谢盈袖接过他手里的桶，再把放到门边的昨天的桶给他。
小太监打个千正要走，却被她叫住了。
“等等。”
谢盈袖回到屋里，拿了一个荷包，装了十几个铜板，又端了一杯热茶给他，道：“这钱你拿着，虽然不多，但也能去问司饎司多要几块炭了。”
小太监感激地点头，一仰脖喝完了茶，道：“姑姑真是个善心人。”
谢盈袖接过茶盏，道：“大家都是伺候人的下人，帮帮忙也就举手之劳。”
小太监又是感谢了一番，才匆匆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别人都说司膳司的盈袖姑姑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看着不太好相处，但也从不故意磋磨人，却没想到，姑姑人其实还挺好的。
他这种不在主子身边的小太监，平常是没有机会得到赏钱的，冬日里的薪炭分量也就那么点，司饎司的人还送的多是发潮的炭，一点起来烟大得不行，根本就不能用。
想着想着，小太监就不由得暗骂司饎司真是会捞油水，他这种下贱之人，就是冻死在晚上，也没人会为他伸张吧！
……
谢盈袖关上门，把水提到里屋，唤来东篱洗漱。
东篱虽小小年纪，刷牙洗脸却很有一套了。
蹦蹦跳跳地洗漱完，东篱就黏着谢盈袖教她念书。
“姑姑，”养了一些日子，又不能出门，东篱的脸肉眼可见地鼓起来了，像个可口的白面馒头，嫩呼呼的，可爱极了，“您之前说，过了年就教东篱念书的。”
“好好好，”谢盈袖揉了揉她已不再发黄的头发，无奈应道，“等姑姑去值完差回来，就可以教你了。”
“真的？”东篱穿着谢盈袖给她改的夹袄，眼珠黑溜溜的，“那姑姑什么时候回来？”
“辰正就回来了吧。”
“那好，”东篱拽着她的衣角，“对了，姑姑明天不用当值吧。”
“是的，”谢盈袖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姑姑做的日历表了哦，明天那块没有写字，是空的。”
“东篱真聪明，”谢盈袖戳了戳她的包子脸，“记得等姑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一听到好吃的，东篱眼睛都亮了。
谢盈袖又掐了一把她的脸，才出门去。
……
刚出屋门，一股冷风就裹挟着细细的雪粒打来，谢盈袖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袄，才匆匆向着司膳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