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如在清风堂地位大概不怎么样了。她居高临下,轻蔑道:
“你师姑出手教训你两下,算不得过分吧。”
她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阵变色,真是感谢赵同尘重生在师妹身体中,孙琳如在玄门中人微言轻,许多人连她名字都记不住,此刻在众人脑海中浮现的,必是她赵同尘的名号了。
“这是我小师姑,不是赵妖女。”
李善溪从未见孙琳如如此,毕竟差着辈分造次不得,便转而将气撒给晓彤:
“小师姑,我是奈何不了你,周晓彤,你给我等着!”
晓彤有人撑腰,不甘示弱“呸”了一声,李善溪灰溜溜离了茶馆,看客也左右散去。赵同尘追出茶馆时,姬云和钟离琪已消失在人海之中,她面色微动,心下几多不舍,默念道:
“阿云,我会再见你的。”
赵同尘打听了几日,迷雾林距扬州西北约百里,在临安南荣氏管辖的边缘地带,方圆百亩平地上长着许多竹林以及灌木,因常年浓雾弥漫故而得名。
此处人烟虽罕至,却生着许多奇缺草药,有些村民为养家之计,虽知此地阴气聚集,仍会在节时入林采药,偶有村民采药时丧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月余前,信王刘芜派人向西北急传军机,数十皇家禁军为赶路,抄近从迷雾林经过,却是无一人从林内出来。
禁军皆是身经百炼的壮年儿郎,身负军机大事而迷失林中,自然是凶多吉少。刘芜无奈之下,请明月楼修士前去相探,传闻几个修士进林后一两日,便放出红羽箭,从此不见音信。
周晓彤听说赵同尘要去迷雾林,又是闹肚子又是发高烧,不情愿道:
“李善溪生性恶劣,他一贯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见了我,真可能会把我打死,小姐就这么忍心?”
“放心放心,有我在,他不敢。”
这小姑娘既甩不掉,事儿又多,嫌弃之余,赵同尘哄一遍不行就两遍,总算将她一路哄骗到迷雾林外。
赵同尘幼时跟着玄门游历四方,附近之处不是没有来过,却从未留意过扬州西北有这么大一片竹林,她观察了许久,最终立于官道与竹林相接的幽径之上,想必几个皇家禁军与道士,都是从此处进入的了。
雾从半山坡上而起,愈高则愈浓,赵同尘没有修为,遂闭眼放出灵识,魂魄在身体之外,对非人之邪物感受最清楚不过,煞气聚集在对面山麓,欲穿竹林而过,先要从幽径上一段缓坡。
赵同尘走了没多久,路遇一头戴蓑笠的老药农,山路崎岖,那药农脚下略微不稳,赵同尘出手相扶,老药农擦着头上汗谢过,问道:
“你们也是修道的?”
赵同尘点头,询问最近两日可见过一些少年道士进入林中。老翁叹息道:
“昨天是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小公子来过,还没进到林中去,几人便吵闹了一路。小姑娘,林子里不太平,我也只是在边缘采些药草,再不敢多往进走,你们势单力薄的,小心进去送了命。”
老翁口中必是姬云一行,赵同尘大喜,旋即又问道:
“阿翁,您年纪大见识多,这迷雾林可是一直是这样的雾气缭绕,还有,林中哪里有能喝的水源么?”
她全然一副轻松乖巧邻家少女之态,打听迷雾林的情形,像是要进去去玩耍一般,老翁只道:
“林子七八年前还没这么多雾,对面山阴处倒是有条河,名叫月幽,先时好像还能从山上流出,滋养附近的村庄,近年来却不见了,你们自己找吧。”
赵同尘浅浅笑过,往老翁竹篓中瞥了一眼,又道:“这些药草都是阿翁从竹林里采的?”
老翁点头,嘱咐了她们几句便下了山。赵同尘打问清楚后,径直进入林中,晓彤一手拉着赵同尘的衣袖,一手举剑,圆圆的大眼睛半是可爱,半是不安:“
都说迷雾林中的迷雾会吃人,善溪小公子说不定已经被它吃了,我们不然还是回去?”
赵同尘左瞧瞧右看看,笑嘻嘻掏出一块红纱布,蒙在晓彤眼上,温声道:“这话不对,我们若不能将李善溪带回去,师兄可比迷雾还要吓人呢。”
晓彤眉心微蹙:“小姐蒙住我眼睛做什么?”
赵同尘只笑道:“路上可能会有幻象,你只要拉着我的手,便不会丢。”
晓彤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往前走去,她双目不能视物,只觉身边雾气愈发浓重,双脚时常踩上一些硬物,所走之路似非先前那条,便问道:
“小姐,我们这是走哪儿了?”
“我们已经上山,过一会儿就到,千万别睁眼。”
赵同尘答完,不知对谁道:“谁将你们困在此处?”
奇怪的是,晓彤并未听到回答,赵同尘便带她继续朝前走去,周围隐隐有什么东西发出丝丝声响,晓彤疑惑道:
“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不过几只虫子,别怕,都被我赶走了。”
赵同尘以剑身拨开灌木,为二人开道,周遭尸骸满布,近百条食肉毒蛇围在她身边,黑漆漆的口中不断吐出信子,令人见之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