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没什么风,雨水也刚刚好,要是秋收的时候有晴好的日头,便能有个小丰收了。也有人在说,最近海边又不许下海了,那些渔民不知道怎么过呢。那个长着白胡子的老爷爷叹着气说,渔民越来越少啦,逃的逃,走的走,背井离乡的,可是啊,人离乡贱,渔民除了打渔什么都不会,别的地方又哪里能更好呢?真是可怜。
转过一个弯,几个大婶大娘围在一起说悄悄话,见是一个小乞丐蹲在一旁,也不在意,就听其中一人捂着嘴东张西望地说:“东头阿俏家的,前日走娘家回来,高兴得很,头上的簪子都换了一根。”另一人羡慕地说:“她大哥脑子好,又疼她,前阵子她大嫂来探她,手指头上那么大一颗石头,水头一看就好,马上就收起来了。”有人却说:“这都不是正途,咱们不好肖想的。回头出了事就知道厉害了。”几个人好像想到了什么,忽地静下来,半晌没人说话。
再往前走,镇上最好的酒楼门口,几个穿绸衣裳的男子在说笑着什么,江陵只听得一句尾音:“县里的姑娘当然不一样。”说的竟不是本地话,而是有几分乡音。
江陵一怔,久不闻乡音,她又是害怕又是思念,心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大乞儿早一个大步跨过去,点头哈腰:“大爷们吉祥富贵、长命百岁、福延子孙……”
那几人颇有点嫌恶地看了看他,其中一人倒有些意外:“这乞儿的话音倒与我们那有些相近。”又见一旁的更小一个小乞儿默默仰头看着他们,个子小小,单薄得可怜。黑漆漆的脸上一双奇大的眼睛含着泪,倒看得他有些心软,便撒手扔了几个铜板在地上。
另一人便说:“老弟你总是心软,明日到了海边你就知道这等小丐还不算可怜。”
那人叹了口气:“这些年海边时宽时紧,最近倭寇好像又见了踪迹,不得不紧,海边百姓真是可怜。”
有人便道:“那又有什么办法。一日倭寇不灭,一日不能松懈。”
那几个都进了酒楼,大乞儿捡起铜板,和江陵面面相觑,大乞儿不由问江陵:“你知道什么叫倭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