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流出的两行老泪,苍老的声音中是说不出的倦意:“三年前,镇上有一户贩米的人家经常来往于汴京之间,说是他好像在一户大户人家看到了李元,只是穿着身份和当日都天差地别,他不大敢认。”
“他不敢认,老头敢认,他化成灰老头也能认得。起了个大早,赶到了汴京城,本想去江府替我那可怜的女儿讨一个公道,没想到整个江府上下不仅无人相信他家少爷曾经做下过的大孽,反倒是污蔑老头是去碰瓷讨银子的,报了官,最终给打了二十板子才放回来。”
老头声音越来越轻,屋内一盏灯烛火燃尽,烛心跳动了一下,转而缓缓熄灭了光。
白樱侧头看了一眼玄清上仙,只见对方眼中的寒意像是能将这屋子冰结,手指轻轻地在腰间的青芒上摩挲了两下。
白樱不自觉地打了个颤,这好像还是几日以来玄清上仙第一次动了怒气。
顿了片刻,只听玄清上仙起身,缓缓开口道:“神医放心,百因有果,实不相瞒,那江宴已得了不治之症,七日后便会身亡。至于该给神医的补偿,不日便会送到此处,还请耐心等待几日。”
老头闻言一惊,手边的书也不小心碰在了地上,赶忙道:“果真么?那恶人果然也自有天收了?好,好啊,老天有眼啊!”
他一时激动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一样。白樱看他这幅近乎有些发癫的模样,一时间有些红了眼眶。
对于一个无法将伤害自己女儿的人绳之以法的爹爹来说,这天对于他来说许是已经不是八年,而是每一个自责悔恨的日夜罢。
二人看了一眼对方,心下了然,刚准备轻声告辞退出,只见那刘神医又赶忙走到面前,冲她们二人行了个大礼,老泪纵横道:“老朽不知二位姑娘是何人,又为何要为八年前小女的旧事讨个公道,老朽身无长物,唯有这间医馆相伴,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感激二位姑娘的……”
白樱赶忙摆了摆手,哽着声音道:“老伯伯,你且安心等待即可,是江宴欠你的,不是你欠我们的,可别再说这般话了。”
老头目光感激地看了二人一眼,咳嗽了两声便是要执意将二人送出去。
白樱见暮色已深,小镇更深露重,怕他着了凉,本想说不必送了,却见玄清上仙轻轻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神医若不相送,你我二人怕是走不出方圆五步。”
“刘神医,善有善报。”
白樱搞不懂他们二人又在打什么哑谜,只见刘神医听到玄清上仙的话后面色上微微有些羞愧的神色,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微微佝偻着身子带二人往外走。
甫一踏出医馆的门白樱就被眼前所见吓得直接跳了起来,玄清上仙似乎早就预料到她这般反应,本想伸出手拍她一下以示安抚,却没想到白樱反应太大,直接扑倒了自己的背上,双手紧紧地环在腰间,身子好像还在轻轻颤抖。
……
“是人。”
嘤嘤嘤?
白樱这才停止抖动,双手未松,大着胆子从玄清上仙身后探出脑袋,只见方才医馆旁边紧闭门户的两家铺子不知何时开了,黑暗中,影影约约地竟是站了七八个手持各式棍棒的汉子。
天色本来就黑,方才乍一看到这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的轮廓,不吓得跳起来才叫怪呢。
只见那些人像是都在等老头的指示一般,见老头又恭敬地向二人行了个礼之后,相互看了看,也放下了手中的棍棒,同样拱手行了个礼,自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句话,
恰逢玄清上仙已经牵来了马,白樱费力地爬了上去,她突然想到难怪方才来的时候就觉得那铺子里有人的气息,原来是真的藏了那么些人……
不对,那些人为什么像是知道她们会去一般,早早就等在了隔壁?还是满怀敌意的手持棍棒?
“啊……”白樱忍不住发出了声。
难怪那刘神医一见面就让她们二人有话直说,刘神医在镇上人人敬重,她们下午四处打听刘姑娘的事,想必早已有人担心二人是江宴派来的人,想要打什么龌龊主意,故而早就向刘神医报了信,并且埋伏在了医馆旁,准备若是有什么情况便将二人拿了。
“唔……”
旁人尚且如此,刘神医想必一开始也对她们抱有敌意,一进屋的时候确实也打量了二人许久,最终却是默许了二人对当年之事的问询。难怪玄清上仙要同他说一声谢。
“啊……”
那倘若方才刘神医若是一直都对二人怀有敌意,或者哪番话没有谈妥,旁边的人定是会蜂拥而上直接将二人捆了去……原来在自己尚不知晓的情况下竟是已经落入了险境……
“唔……”
也不对,玄清上仙武功高强,自己又会仙法,区区凡人又怎能拦得住她们。只是若是动了手,真相就再难以知晓吧……
玄清上仙听到身后白樱不知又在想什么,像是被人踩住尾巴了般啊呜啊呜乱叫,手上也不自觉地松一下紧一下地拉着自己腰间的穗带,一时间竟觉得这小精灵有些可爱。
回到白日里住进去的客栈,白樱小声问道:“玄清上仙,既是已知如此,我们明日便可返回汴京了吧?”不是她嫌弃这集安镇萧索,只是知道了这些事情后,总觉得呆在此地有些心情郁闷。
“不急,还有一事也许可以在此地查清。明日晨起,去江宴的老屋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