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生生踩入血肉,骨肉成泥的剧痛中,景烁却呵呵地笑了起来。因为他突然发现,陆巽之所以这般大动干戈,不仅仅是因为一枚核雕,还因为,他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会编草会做饭会画糖画,独独不会说话,王濯缨真正心仪的人。
换言之,他代人受过了。
“你笑什么?”
景烁在这种状况下笑出来让陆巽感觉有些奇怪,他停住了脚下的动作。
景烁恨之入骨地看着他,气息孱弱道:“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陆巽闻言,下颌微抬,挪开脚,道:“好啊,反正时间还多得是,咱们,慢慢玩儿。”
他离开了。
景烁蜷起身子,冰冷麻木地流了半晌眼泪,还是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嘶喊出声:“姐姐——”
次日一早,王濯缨拎着食盒去千户所大牢探望景烁,在半路遇上陆巽。
“我京中还有事,不能在此多留,乔永康那边我已打好招呼,你随时可以去探视景烁。”陆巽对她道。
“昨夜之事,他们怎么说?”王濯缨咬牙问道。
“他们会赔偿景烁一笔银子,待他流放地定下来,也会跟那边的官府打招呼,让他们额外关照景烁。”陆巽道。
王濯缨错愕:“就这样?”
陆巽看着她,道:“你若觉着不够解气,我自然可以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一封奏折即可。但是你要想清楚,乔永康是太子妃的表叔,若因为景烁动了他,让太子妃记恨在心,以后若蒙大赦,大赦名单上,还可能有景烁的名字吗?若是没有大赦,景烁这一生都只能背着罪臣的身份,在流放地开荒做苦力。”
王濯缨咬唇。
“若是放他们一马,景烁去了流放地,不仅不用和那些罪臣一样下地干活,每天都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可以有自己的房产,买几个奴仆伺候着,就算等不来大赦,也不会受苦。究竟如何抉择,你做决定。”陆巽道。
按王濯缨的本意,自然是要乔华这狗贼恶有恶报才好。可是,比起景烁去流放地之后的生活……自然是他过得不苦更为重要。
虽说她也可以求陆伯父跟景烁流放地那边的官府打招呼关照景烁,可这毕竟是以权谋私的事情,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陆伯父冒这个风险。乔永康愿意这样做,自是最好的。
“他们说话能算话吗?”她问陆巽。
“有我在,岂容得他们说话不算话?”陆巽道。
王濯缨塌下双肩,低声道:“那就这样吧。”顿了顿,她又问:“陆伯伯在京城吗?”
“鞑靼犯边,他北上督军去了,何事?”
王濯缨道:“待景烁的判决下来,我可能又要麻烦陆伯伯将我调去他的流放之地。”
陆巽面色微变。
景烁都这步田地了,她还不愿放弃他?
当初弃他之时,何其干脆决绝?
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迭起,他忍耐地问道:“你要与他同去流放之地?”
王濯缨点头。景烁年纪这么小,相貌既美身子又不好,她若不陪在身边保护他,怕是很快便会被人凌虐致死。
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有自己想见的人,可是……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景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了,她不能让景姐姐死不瞑目。
“流放之地都是僻远穷荒之地,并无千户所设立。”陆巽道。
王濯缨微愣,仔细想想,也合该如是。锦衣卫的主要职责是侦缉奸宄,那等蛮荒之地,都是永世不得翻身的罪臣,能有什么奸宄可侦?
“陆哥哥,你什么时候回京?”她问。
“今日下午。”陆巽道。
“那我先去看阿烁,中午为你践行。”王濯缨道。
陆巽微微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