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流朱十分嘴硬,怎么拷打也不招。可是那个太医卫临一遍刑还没受完,便疼得受不了了。他说……说赵王竟不是龙裔!甄氏胁迫他帮忙瞒天过海,但孩子的月份根本不对!甄氏那时候哪里是被人撞了早产,明明就是到了时候不得已为之!”
他语带哽咽:“皇上听到这里,面色就有些不对了。奴婢想要请皇贵妃娘娘来,可皇上只是不肯,还要逼问更多……待到甄氏被拖拽上来,知晓百般辩解也无用,更是狂笑不止,大加唾骂,口中不乏得意之语。皇上……皇上听了受不住,一个急怒攻心便——便——”
那是太医诊断出来的痰迷心窍。
季昭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痛极却又浑然不觉。痰迷心窍!这——这部便是中风么!不能言语、身体僵硬、口歪嘴斜……她的脚步迟疑下来,她几乎不敢去面对这样的玄凌。
痰迷心窍?他怎么会痰迷心窍!分明昨日晨间还在与她言笑晏晏,怎么一个转身,他便卧床不起,甚至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了?痰迷心窍?痰迷心窍!痰迷心窍!
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她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着的一切,都在此刻全数忆起。
共摘桂花时,那位眉眼含笑口中轻嘲的男子。
立文失踪时,那名愧疚不安又强作平常的君王。
毒桃花羹事发后,那个毫不犹豫相信于她,一路策马狂奔归来的丈夫。
孩童嬉戏打闹时,那与她相视而笑的……玄凌。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被她亲手毁掉。
若非她急于扳倒甄嬛,皇帝绝不会知晓这一切,更加不会痰迷心窍。而这些……这些全都是她的过错!是她自以为是。
他本可安然度过作为帝王的富贵一生,却被她为自己的执念给亲手毁掉。那些日积月累的伤害,以及最后的致命一击——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了。
他待她总是很好很好,她却从来不肯相信于他。在他想要封予湛做太子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这是试探。而那时的她又给过他怎样的伤害?
都是是她的错。
眼泪不知何时从眼眶里落下,滑过脸颊,将面上的妆容冲得不成样子,亦是破碎了她长久以来刻意冰封着的内心。季昭不顾蘘荷焦急的劝解,就那样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她不由呆立当地。
“玄凌……”她张口已是满嘴苦涩血腥之气,两片干燥的嘴唇翕动着,吐出那微不可闻的两个字。她几乎就要伏地痛哭,失声于原地。
皇帝躺在床上,形容枯槁。他的面色青白,鼻孔张大,嘴角歪斜,连眼珠也是浑浊的。
季昭一把推开蘘荷,扑到皇帝床边。膝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皇帝的脸,可是那手终究顿住了,季昭劈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为什么不让我审理?应该是我去审理的啊!”
她的声音嘶哑。
其实她想说的是,为什么我要让你知道这一切?
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下,她不知竟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她知道皇帝会为此动怒,她想要利用这份怒火去对付甄嬛,或许也隐约想过怒火会更伤他的身体,可是她万想不到竟是中风这样的严重!她本不想的——至少此刻她尚未做好准备,却被迫接受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
“玄凌,玄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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