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安琦继续写着字,脑子却疯狂思索着。
等到事物一切尘埃落定,她的三言两语,自然比不过这份沉甸甸的指纹铁证,不提调查局的探员们,她身边人的意见也会大有转变。
“怎么了?”她恼怒的抬头,“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池则微笑:“小姐,我本就是个下等人,您的条件对我来说,我接不接受最后都是要去贫民窟的,马球打得再好也是青春饭。老实说,我只担心小姐不能及时把钱给我,这毕竟关乎我下半辈子的生活质量。”
彭安琦卷着眼皮:“你的意思是,觉得我没信誉?”
真敏锐。
她确实没有。
池则眼神诚恳:“是的,毕竟我只是个想发财的下等人。”
彭安琦板着脸,黑眸透露出冷漠的不悦。
“小姐,”池则低下眉,平板的话却饱含着威胁。“如果您不同意,您可以直接去找同意的,我想,池指指就很乐意。”
敢胁迫她。
彭安琦觉得有趣。
随即,他的语气忽然犀利:“毕竟我只是个随时可以被代替的人,没有让小姐看中的必要。”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宅子里的新夫人和彭小姐的长相,只见过您,”池则漂亮的灰眸打量着她,有着如狼般的警觉。“我冒昧问您,您是卢子晴小姐吗?”
他眯起灰眸,俊眉一皱,嘴唇缄默,每一根脸上的线条全是不信任。
彭安琦这个人有个优点,越到紧急时刻,她越冷静。
她愣了一秒,接着用极其阴冷的眼神盯着他,又眯起月牙状笑了,彭安琦从衣服的兜里掏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徽章。
她道:“这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他是墨林战争后的退伍军人,一直有收藏的爱好,但这个沾着战壕中的味道,给我留作纪念,希望我不会忘记先辈的历史砥砺前行。”
军/徽上的铁锈味,带着印上去的血四溅的晕染开来。
“这种东西,”彭安琦继续下猛料,“是第三区的小贱/种不配有的。”
池则眯起眼睛掂量价钱,迟疑道:“你把这个给我?”
“放在这里做抵押,给你打定金太显眼了。”彭安琦面不改色的撒谎,“反正他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我们家多得是,而且谅你也不敢用烈士的东西卖。”
池则的手往前动了一些。
她仰着头,无比傲慢:“至于我的指纹,你这种下等人还不配。”
池则伸手接过,把军/徽用写合同的纸包着放进兜里,阖紧手心,渗着汗的手在进入深蓝色的裤兜里捏紧了,但手出来时又快速展开了。
他小心翼翼,尽量不沾到指纹。
彭安琦看到此景,顿时松了肩膀,眼含喜悦,感到无比轻松。
“好的,”池则弯腰,埋下眼底的阴翳。“打扰小姐休息了。”
他明明比彭安琦高,但每每见到她都卑躬屈膝,十分谨慎客气,彭安琦演起来也很有带入感,似乎自己真成了母家背景雄厚的暴躁卢子晴。
彭安琦转过身,觉得信息占领优势是一件好事。
她哼歌打开手机,瞬间信息轰炸。
{七分钟前}【A:在?】
{五分钟前}【A:好的我破案了,你又去找男人去了,又丢了你的匀匀小可爱,再找备胎和舔狗,再见吧老巫婆。】
【A:烦死了,你总是被奇奇怪怪的野男人拐走!哼!】
一双发黄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他微笑:“小姐,合作愉快。”
彭安琦蹙眉,伸出手,两手相握,一瞬间她眉头皱的更紧了——
池则即使长得不错,但手中充满着生活和打马球之后的厚茧,脸可以养,但手是长期生活在贫民窟的凭证,指甲里还夹着黑乎乎的灰!
更让她恼火的是,他居然疑心重重的还在测试她究竟是不是卢子晴。
“希望你能做好。”彭安琦咬牙切齿道。
“好的,”池则的面容看上去安静美好,“我一定会完美的完成小姐的任务,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把刘管家杀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宰杀一只鱼般。
彭安琦惊讶的瞪大眼。
“不,等等,”她不可置信的重复,“我用的词语是赶,并不是杀人吧,杀人是犯法的……”
彭安琦以为,他会用什么污蔑管家偷主人财产,诱使他去犯法之类的,但唯独没有想象到这一条。
“可是,小姐。”他嘴角弧度得体,“死亡是最保险的方法,只有他死掉,您才会永远让他听话。”
彭安琦的脚仿佛生了根,她压抑着胆怯,目光撇去:晚霞幽暗,他一贯温顺懂礼的表皮依旧,唇边一抹笑,在忽暗忽明的夜色下,朦胧的灰眸成了看不清情绪的深黑。
少年长得比她高一头,与白日在马下的情况不同,池则低下眼帘,居高临下。
“该不会,”他缓缓道,“您害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