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生。”中也将手中的水杯移到一边,正视着我,像是斟酌了一下话语,一字一句地说,“你在想些什么,要直接跟我说才行啊。不满,怨恨,不安……这些感情,有时候都是因为平常相处时一点一滴的小细节产生的负面情绪不断累加出来的。”
我去!!!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中也是认为我对他有不满和怨恨才支支吾吾不肯开口的吗?我惊愕不已:“中也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可能对中也有负面的感情呢?而且不是我说……”我叹了口气,忍不住道:“中也你很多时候做的已经超级好了,包括这次你因为担心我过来暗中保护我也是,如果这样还会认为我或者别人会对你产生怨恨之心,这已经不是你的问题了啊,更多的是对方的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客观的立场问题?”
中也抽了抽嘴角,无奈道:“就是这样……”
“什、什么这样啊?”
“算啦,拐弯抹角什么的真的不适合我。”中也搓了搓脸,继续认真地追问道:“京生刚刚想说却没有说出的话,我真的很想知道。”
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啊!
“其实我多半已经猜到京生想说什么了,不过我还是想听京生亲口说,如果可能的话,甚至京生为什么没有说出来我也想听你告诉我。”中也抬了抬手打断了我即将说出口的话,“不是因为担心京生对我不满,我只是,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你的想法。”
不管是从身形还是脸部的轮廓来看,中也都毫无疑问是一个尚且稚嫩的十一岁的孩子,他此刻的神情少见地带了几分因过于袒露心声带来的羞涩,然而更多的还是坦然的真诚,他直率又热忱的感情让我一时失语,让我愈发感知到自己身为成年人瞻前顾后心机深沉的本质——更何况对于这样热忱的中也来说,就算一时说错话也没什么关系吧?就算以后他们真的会因为我今天这句话有忌讳,我也可以说是童言无忌……
哎。
说不出口。
这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不管森医生后来对其他人做了些什么,他对中也可确实是没得挑的,而中也则一心一意在森医生手下干活,他们的关系自然又和谐,哪里轮得到我来置喙,在背后说三道四,挑拨离间?
我左右斟酌了下,还是把我本来要说的内容隐了去,换成了其他放在原句里语气听不出什么不对的内容:“其实我是想说……中也你,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中也并没有因为我这番不领情的话而生气,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港黑见面我不跟他走时他气的异能都险些失控的模样,也可能是因为这情形不是第一次了,中也摩挲了下茶杯,心平气和地问我:“京生为什么要说我不用来呢?”
“?不是,这个当然是因为很危险啊!而且刚刚就在港黑首领办公室外,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哦!”
“如果我想跑的话——他们是没人能抓住我的。”
“逃走也没什么用,你的异能特征太显眼了,随便一打听就能锁定你的身份。”
中也嗤笑了一声:“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从他强制把你带走的时候,他就该知道我会想杀了他。”
我瞠目结舌:“什,什么?中也你的想法也太……”
“太危险了,我知道。”中也忍无可忍地略微扬起了声线,“但是你究竟以为我把你当成谁了啊?”
在中也看起来快要爆炸的气场下,我莫名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气弱,讷讷道:“……是家人。”
“……你还知道是家人。”中也头疼似的揉了揉额头,“京生,可能因为你小时候的经历,对家人的观念和我理解的有所不同。我认知中的家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彼此的存在。被带走了就想办法救走,被困在某处就想办法一起突破困境,万一万一,最后真的被杀死了,就算是舍命也要报复回去。”
我吞了吞口水。
“别再觉得自己不值得不重要了。”中也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你宁肯自己死去也不想牵连我……我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