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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日行三恶(第2/2页)
        桑岛慈悟郎引他回到屋里,又泡了被茶待客,便不做声了。

    臭小子平时哭的时候都是嚎啕大哭,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委屈,可是这个男人却只是无声地掉眼泪,略微苍白的唇瓣紧紧抿着,一副“让我好好哭一哭,您先别说话”的模样。

    他的腰间别了把日轮刀,可他却没有穿上鬼杀队制服,金色羽织下是一身珍珠白和服。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胡乱而仓促地用袖口擦拭着脸:“……抱歉。”

    他的声线温醇,大约是哭过的关系,显得几分嘶哑,以至于桑岛慈悟郎一时分辨不出他本来的声音是否与蠢徒弟一样。

    “你找善逸?”他用上了近十年来最为和善的态度。

    闻言,男人愣住了,他像是才发现自己在什么地方,开始张望四周环境,目光在触及墙角堆放的东西时,忽地凝住。

    那是善逸和狯岳训练时惯用的负重沙袋,由于两人体质不同,桑岛慈悟郎在上边写了他们的名字做标记用以区分。

    男人的双唇变得更加惨白,面容上呈现的茫然无措仿佛被人鸠占鹊巢而无处可归。他咽了咽喉咙,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咬紧牙关,轻轻点了下头。

    桑岛慈悟郎疑惑地打量他,以为他只是找到弟弟太激动了:“他通过最终选拔,已经是猎鬼人了。”

    “猎……猎鬼人?”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嗯,很不错,都已经完成好几次任务了。”其实才吭吭哧哧完成了一次,但哪有在人家面前摸黑兄弟的?自然要帮臭小子留下个好印象。

    为此,桑岛慈悟郎还格外欣慰地大笑几声,仿佛为拥有这样的徒弟感到自豪。

    也不知戳中了哪个点,男人的眼泪又开始凝聚,看向前任鸣柱的目光中竟然带着“我就知道你嫌弃我”的意味。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岛慈悟郎简直要疯。

    男人扁着嘴,虽然好不容易将眼泪憋回去,可红彤彤的鼻尖依然哭诉着他的委屈,开口时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你们过得好吗?我……他有没有常常惹你生气?”

    桑岛慈悟郎累到只想实话实说:“也就那样吧,说句重话都会哭哭啼啼的,比女孩子还要娇气……”

    他挑着一些不是很闹心的事絮絮叨叨。

    男人的神色渐渐平静,只望着前任鸣柱出神,与其说在认真聆听那人的过往,更像是……在看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中气十足,精神奕奕,以及就算是数落也无法遮掩的……宠爱,连心跳声都柔软不已。

    ——与记忆中那个高声悲鸣的老人截然相反。

    【——我妻善逸!你今天要是走出去一步!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天到晚只想着逃跑,本来连最终选拔都不想去的,要不是遇见了——”桑岛慈悟郎蓦然顿住。

    “……怎么了?”他问。

    老人无奈地摇摇头,换了一个话题:“今天他才寄了信回来,你要是想知道他的近况,可以看看。”

    说着,桑岛慈悟郎想要站起身把信件取出,谁知刚有所动静,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回原处。

    ……好快!他甚至没能捕捉到一丝虚影!

    “我去吧,在哪里?”男人下意识用恭顺的语气说,配合着这张脸,桑岛慈悟郎又想起了被他来回使唤的笨蛋徒弟。

    “抽屉里面。”

    男人微微颔首,朝他指着的桌案走去——

    然后,他便再没了动作,就像一只突然断线的人偶,毫无生气的站在桌案边。

    他微低着头,眼睫微垂,原本闲聊中恢复的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从桑岛慈悟郎的角度,能看见被冰霜凝冻的嘴角。

    他很快就注意到让男人出现异常的东西。

    那封因为客人来访而被打断的回信。

    上面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善逸,如果你再遇见阿善,】

    或许是多年出生入死的经验,前任鸣柱谨慎地选择闭口不言。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缓缓抬起手,略微苍白的手背上青筋蜿蜒,食指指腹在某个名字上轻轻摩-挲,好似指下是属于少女柔嫩的肌肤。

    “……阿善……”好似从五脏六腑逃窜而出的气音穿到桑岛慈悟郎耳边时,居然让他的背脊涌上一阵寒意。

    他若无其事地问到:“你认识阿善?”

    男人缓缓抬眼,怔愣地对上他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的眉宇间似乎闪过一丝挣扎,好似深陷泥沼的麋鹿终于触摸到岸边的草地。

    可随即那双黑色的眼眸被深渊吞噬,变得漆黑无光,就连窗外映照在他身上的晨光都快要湮灭了。

    “……嗯,我很想她。”他笑着说。

    与窗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百合相比,男人就像在阴暗角落里静静枯萎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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