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进了病房。
金婶拉着顾安宁在走廊上的长凳上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道:“你奶奶走了,你爷爷就只有你了,他心里头也不好受,还要你多劝着点。”
顾安宁只觉得自己身在一个怎么都醒不了的荒诞的噩梦里,连自己的嗓音也沙哑破碎的不真切。
“我奶奶是、是什么时候……”顾安宁说不出那个“走”字,她绝望而无助的拉着金婶的手,茫然又恍惚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
金婶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此刻听她带着哭腔仿佛一戳就碎的声音,心里头也心疼的厉害:“唉,你奶奶她是四天前走的,昨个儿刚办完白事,谁也没想到你爷爷会想不开,亏得二虎子碰巧去你家发现不对劲……”
顾安宁浑身发冷,金婶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呢,明明前天晚上她还给家里打过电话,爷爷分明说奶奶睡下了,对,他说奶奶睡下了。
所以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至于瞒着你这事,是你奶奶的意思,她怕你见着她难受,又说你在国外参加很重要的比赛,所以撑着一口气不让人告诉你……”
后面的话都没再入顾安宁的耳,她“噌”的从长椅上站起来,急切又慌乱地推开身后的病房门:“爷爷,他们都在骗人是不是……”
病床上的顾爷爷费力睁眼望过来,顾安宁剩下半截话消散在空气中,再也说不出口。
她从来没看见过爷爷如此虚弱到苍白的模样。
顾爷爷一贯是冷硬而高大的。
他早年当过兵打过仗,脾气硬说话冲,对着顾安宁这个捡来的便宜孙女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却也从未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顾奶奶疼小孙女,他便也由那个孩子在自己家里一点点长大,由着她养狗嬉闹,时不时就抱着顾奶奶的胳膊撒娇。
顾爷爷是负伤退役,干不了重活,顾奶奶又一贯身体不好,那年看病吃药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顾安宁曾看到他坐在院子里抽土烟。
他的腰弯的很低,土烟一支又一支,直到黑色的灰烬堆成薄薄的一层。
那是顾安宁唯一一次看见过顾爷爷的脆弱,可第二天他依旧重新支起背脊,想尽办法周转来三千块钱,堪堪填上了医院的医药费。
可是现在,永远挺直背脊、高大而可靠的顾爷爷就这样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仿佛一层薄被的重量就能将他彻底压垮。
顾安宁万千疑问都化作一滴眼泪从眼眶里跌落。
顾爷爷看了站在门口的顾安宁一眼,随即撇过头重新闭上眼睛。
这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拒绝交谈的姿势。
顾安宁停住脚步。
她站在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张了张口,却只发出支离破碎的气音:“你和奶奶,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她低下头,近乎自虐一般的重复道:“你们都不想要我了。”
顾爷爷躺在病床上没有睁眼,很久以后才嘶哑道:“当初想要你的不是我,会心疼你、舍不得你的也从来不是我。”
从始至终,他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而现在,串联起他们之间这一点点微薄联系的人,已经不在了。
顾安宁拼命掐着自己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那些不听话的不受控制的透明液体争先恐后顺着眼角落下,模糊的整个世界都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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