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惯例,克莱曼汀上辈子成为小有名气的雕刻师时就有所了解,一开始她还以为卢修斯恰为此而来,直到亲眼见证他接连婉拒无一接受,她才慢慢理解了他潜在的一种和纳西莎类似的矛盾心理——一方面看重王室认可的荣誉与特权,一方面又用巫师的眼睛睥睨着麻瓜。这种微妙的平衡局面固然由来已久,她不觉得卢修斯不想做出改变,毕竟很可能在他看来,这样类似妥协的做法难免“委曲求全”。
那么出路可以是什么呢?比如让贵族与巫师兼容,让纯血的高贵名副其实?克莱曼汀想到黑魔王,想到马尔福家族祖先追随威廉一世开疆扩土的功勋,忽然有些明白他们世代追求的荣耀是什么了,至少那和斯莱特林传人的使命并不完全等同。
思考归思考,克莱曼汀在库霞庄园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她开始私下练习卢修斯的手写花体,想等练成时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此外还敲定了以卢修斯为模特的雕塑造型。但由于这半年来疏于动刀,她准备在正式开工前雕点其他东西找找手感。正好采集的出自卢修斯信件的情诗至今仍没有合适的容器,她吩咐小精灵艾米帮她截一块大小适中的大理石送来,打算掏空中心做一方石匣。
“修斯——”壁炉前温馨的夜晚,她聊起自己的计划,把草图拿给卢修斯看:“觉得怎么样?”
“盒身是几何图纹和花草浮雕——保守设计,难有大错;盒盖——”卢修斯用指尖描摹了一下纸上俯卧沉眠的生物的外形:“龙——澳洲蛋白眼?”
“巨龙守护宝藏的秉性众所周知,用作盒子的装饰再合适不过了。”
“澳洲蛋白眼相对温和,保护的寓意不够充分,你为什么不选一种攻击性强的巨龙,比如匈牙利树蜂?”
“因为澳洲蛋白眼最漂亮啊。”克莱曼汀点了点她画出的鳞片:“我会用各色宝石来装饰。”
“那不如用真龙鳞。年初我们就去新西兰,可以在当地购进一些。有龙鳞残留的魔力在,不管石匣将来装什么,都会又美观又安全。”
“那我在我们出发之前就没办法彻底完工了。”
“急着用吗?我先找一个空闲的给你,以后你还能装其他东西。”卢修斯带着她进入书房,慢条斯理地翻箱倒柜:“这里我用的不多,需要好好找一找。”
“我搭把手?”克莱曼汀打量着这间没什么人气的屋子:“如果不忌讳什么的话。”
“没有,那你就近看一下哪个柜子吧。”
“好的!”
克莱曼汀本要随便选,但有一座条纹乌木立柜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且十分细微,让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喜欢还是厌恶。带着满腹狐疑,她从下往上依次拉开小柜门查验。柜里多收拢着一些过期的法语报纸杂志,以及一些她不会主动翻看的文件夹。到最上一层,她垫着脚尖,从深处捞出一只矮胖的希腊式双耳坛,坛身画有“赫拉克勒斯和刻耳柏洛斯”,底下压着一张便笺,上面用不太流畅的笔迹写了“谜题(Riddle)”一个单词。
“修斯,你还跟你父亲玩过寻宝游戏(Letterboxing)吗?”克莱曼汀打开坛盖,一边扭头询问一边伸手探取:“你似乎错过了一个提示。”
“什么?”卢修斯疑惑地回头:“我父亲去世前,从未带我来过这里,更不会跟我玩游戏。”
“也许是他留下,等你以后发现?”克莱曼汀的手触碰到一个硬皮书状物:“感觉想是个笔记本,啊——不会是你父亲的日记吧?”
“让我看看——”卢修斯毫不犹豫地大步地走向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中藏着一丝惊喜。
克莱曼汀随手把纸条往笔记本里一夹:“呐,给你!”
卢修斯慎重地接住,发现它是麻瓜纸材质,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他再掀开封皮,发现无所署名,眉间纹路又深了几分。然而不等他查看下去,一股突然介入的力道将笔记本从他手里打飞。
“别碰它!”克莱曼汀噔噔倒退,后背抵上一座柜子,脸色苍白地抓住胸口的衣服:“别碰它——它带有黑魔法!”
“曼汀!”卢修斯立马上前扶住她:“你还好吗?”
“胸口有些疼——还好——不算很难受。”克莱曼汀深吸一口气:“那东西本来好像在沉睡,你打开的时候,把它给激活了。”
“听你的形容,它就像是个活物。”
“我不知道。我感受最多的,是诅咒伴随的恶意,虽然不够圆融,但是足够强大。”
“交给我处理吧。”卢修斯直接将她抱起:“既然不舒服,我先送你去休息。”
“你、你千万别亲手碰它!”克莱曼汀扯着他的衣领交代:“一旦有直接接触,你就容易不自觉地被它影响,更可怕的是,你还以为是自己灵光一闪!”
“放心——”卢修斯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有经验。我会带上手套,把它装回坛子里。”
安置克莱曼汀睡下后,卢修斯脸上的表情一扫而空,足下带风地回到书房。他像克莱曼汀保证的那样,拿出一双龙皮手套戴上,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和掉在一旁的空白便笺条,飞速地翻过几页不着一字的纸张,才将它重新封入双耳坛中。
凝视了片刻坛身故事性极强的画面,他从口袋里取出相框吊坠摊在桌上:“晚上,父亲!我——有事询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