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和不甘。
不，它命不该绝，它还没有、还没有……
审判之剑终焉降临，“噗嗤”，那是魔剑穿透血肉的声音。
它双眼中倒映出一个女人的面庞，那女人口中吐出紫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它眼中，昏黑一片。
“……老师！”她哭泣出声。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比比东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柔和下来。她颤抖着抚上女孩的脸，低声道：“娜娜……太好了。”
神核已碎，她已不是罗刹神。伴随着力量而消逝，神力强加给她的仇恨和恶意也荡然一空。失去了神位的束缚，比比东反倒觉得心灵清爽，曾经如迷雾般笼罩在心头的邪恶正缓缓消散。
空中的杀戮神祇归剑入鞘，唐、颜二人携手落在她们身边。最初的惊讶消失后，颜颍川心中的谜团正逐渐剥丝抽茧。
怪不得魔魇没杀掉比比东，不是它不想，而是它不能。胡列娜的灵魂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体，而魔魇也或多或少地被她的意识所影响着。
他自己被夺取身体的情况和胡列娜不尽相同。大抵是魔魇对他怀有某种忌惮，所以直接把他的灵魂抛入生死树，免除了他影响身体的可能性。
而对于那些与魔魇做交易、心甘情愿把身体交换给它的人，魔魇又怎么不会贪恋那灵魂的美妙温度呢？
胡列娜的灵魂大概被它存储起来，压制在身体深处，但刚刚那一幕激变刺激了她的灵魂，让她恢复了自我意识。
胡列娜的双眸中蓄满泪水，瞳色不停在黑、灰之间变换。某个瞬间，魔魇掌控了身体，嘶吼着“滚开”，下一个瞬间，便换作胡列娜本人的哭泣声。
“胡列娜，夺回自己的身体！”颜颍川厉声喝道，“再不回来，你就见不到你老师最后一面了！”
女孩听到了他的话，脸上写满挣扎。她的目光快速在比比东、唐三和颜颍川身上游移，颜颍川在其中捕捉到一丝躲闪。魔魇捉住她这一丝躲闪，再次掌控了身体。
“比比东，为什么救我？！”它质问着那个女人，“我每日每夜都想着怎么杀你，你为什么救我？！”
它的执念和疑惑如此之强，胡列娜的意识被压制，众人皆是心中一寒。
“不要再逃避了！”颜颍川对胡列娜道，“没法在良心和老师间做出决定，就逃跑了吗？你以为牺牲了自己就可以了吗？那个为武魂帝国而战，那个守护比比东的人，全都是魔魇！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良心和老师，哪一个都不是你的！”
唐三也开口道：“我认识的那个杀伐果决的黄金一代，比比东的亲传弟子，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懦夫。”
胡列娜怔怔地看着他们，眼角溢出两行泪水。那泪水染湿了比比东的手，她轻声呼唤道：“娜娜……”
“啊——”
尖利的嘶叫刺穿众人的耳膜，但那不是胡列娜的声音，而是魔魇的声音。她的身体剧烈排斥着它的神魂，无数寄居其中的亡灵被挤出身体，铺天盖地地向空中溢散。
那些亡灵中有魔魇曾寄居过的宿主，也有它曾亲手杀害、夺去灵魂之人。他们此时失了魔魇的束缚，重获自由，立刻向四面八方逃去。
除了一个女人。那是一名极美艳的异域女子，此时正滞留在原地，留恋不舍地望着魔魇痛苦挣扎的神魂。
那个女人便是情|欲幻境中死在颜颍川手中的人，颜颍川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伸手触向那魂灵，唐三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人一同陷入那女人的记忆乱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