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送走燕秋,竺月回身步入内室,去寻她的小妖精岑宁。
青莲居室内,古琴被摆放在一旁,岑宁正端坐在桌前,如玉的手把玩着一只茶杯。
听到竺月脚步走近,他抬了抬墨黑的眼,“殿下来了?”
“嗯?”
竺月在他身边坐下后,便见岑宁刻意侧开身子,她挑眉询问道:“你这是并不欢迎我?”
“岑宁蒲柳之姿,本无能侍奉殿下,但殿下一执千金,岑宁不好再拒,不如为殿下弹几首曲子吧。”少年纤长的眼睫眨动,一点也不慌张。
不等竺月作答,他已然抱来了古琴。
竺月给看笑了,小妖精确实难训,在女尊国身为男子,竟凭着自身意愿行事。
若没有她庇护,他这性子往后遇到旁人该如何是好?
竺月眉宇间划过一丝宠溺,浑然未察觉她已将人早早划入自己的地盘。
那面,岑宁已抬腕,弹起一曲《再问春秋》。
乐曲充斥着爱人分离,此生阴阳相隔的苦味,竺月脑中浮起江成焓落泪的那幕。
他说:“最后你还是食言了,骗子。”
后知后觉,她竟背负了别人那样沉重的痴恋。
竺月闭着眼,在琴音之中,她被哀戚所包围。
陡然间,琴音乍停。
竺月睁眼,“怎么不弹了?”
“不想弹了。”岑宁的面上看不出别的神色。
她点点头,不再过问,抬手慢慢抹去方才涌起的哀色。
岑宁注视着她,红润娇嫩的唇瓣抿成一道线。
她在哀伤。
是为谁呢?
京中无人不知晓,三皇女燕安一颗痴心全系在宋家二郎身上,眼里再难入第二人。
所以是为宋柳庭吗?
岑宁会选三皇女,是因着在楼内的惊鸿一瞥,得见她飞扬惊艳的笑颜。
刹那恍花了眼。
如火艳艳的少女恣意笑着,仿若世间仅有她一人。
那时候,岑宁是想近处与她一见的。
可是当他看见竺月陷入哀思,为宋柳庭黯然神伤时,他停下了抚琴动作。
突然间,岑宁觉得与她共处一室,没有意思极了。
“不愿意弹便歇着吧,弹琴久了伤手,你的手这样好看,合该被养着。”竺月歪着脑袋,扬起笑来。
她一笑,凤眸溢满了碎光。
岑宁唇瓣微微动,他低喃问道:“殿下是在想宋二郎吗?”
“什么?”
“方才听到那首曲子,殿下想到的可是宋二郎?”还没等竺月应话,岑宁眉宇泛着凉意,“是了,殿下倾慕宋二郎的琴音,会因岑宁弹琴而思人也是常事。”
“思念宋二郎?没有的事。”
想宋柳庭?她脑子被驴踢了吧!
她明明想的是江成焓。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竺月摆弄着手,“宋二郎看上的是我皇姐,这点我能看透,又怎会自讨苦吃?”
“骗人。”岑宁精致的脸冷淡着,红唇吐出几个字,“殿下是骗子。”
“我没有。”竺月叫冤,怎么岑宁和江成焓都喜欢说自己是骗子,“我骗你有好处?”
她的眼睛过于澄澈,岑宁差点就信了,他干脆扭过头不去看。
“殿下可别忘了,您对宋二郎……”岑宁不欲多说,改口道:“罢了,岑宁不留殿下了,殿下请回吧。”
“干嘛?有话你说完,赶我走我可不应。”
竺月气哼哼的,一屁股坐在床榻,“不就是宋柳庭吗,他在我心里连你的头发丝都比不过,我哪里会喜欢他。”
“殿下你莫说了,你走吧。”岑宁还是要赶人。
竺月便死赖在塌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是不走。
岑宁无可奈何,贝齿咬住下唇,眉眼露出一抹恼意。
竺月叹气地想。
这是什么难搞的性子,骂不得说不得,只能哄。
想哄吧,不知道从何下手。
“阿宁,本宫可是花了两千两银子,你不能赶本宫走,知道吗?”少女娇笑着,斜靠塌上。
“阿宁,你怎么不说话?”
“阿宁?”
岑宁扭头,气恼地说:“殿下想留便留吧,到时候您可得走人。”
精致的少年,耳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爬满了红,为那个亲昵的称呼。
“好。”竺月轻笑着,滚进床里,“那我先在阿宁这里睡一觉。”
她好困好困了,屋子里有他的味道,她有预感,这一觉会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