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一大片的压抑的黑暗与痛苦。
谢云笙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今日看见王彦书,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在被钉死的窗前踮起脚尖,努力分开挡在窗前缠绕得紧紧的藤蔓,试着将崭新的嫩叶再从黑暗中伸出去。
想到这里,谢云笙颓然收了手,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方才那一掌,已经耗尽了她现在仅能调动的所有灵力。
她觉得有些疲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而谢忠,下意识避开了谢云笙的那一掌,现在一回头,看见她颓然踉跄坐下的情形,心下不由得一跳。
……他不应该躲的。
他突然想道。
谢云笙打他这一掌,是他活该。
她就算杀了他,他都不该躲。
“……谢忠。”良久之后,谢云笙突然说话了,她侧过眼来看他,那一眼悠长又冷漠,刺得谢忠心中惶然,“你长本事了。”
谢忠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我还记得以前,”谢云笙又悠悠道,“你心里总想着你姐姐的事情,学起东西来总是没法尽心,学不好。”
那是多久的以前了?
那时候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迎面吹过来的风是暖的,路边的花朵一摇一摇,学堂里孩子们的朗诵声一阵又一阵,像麦浪翻滚。
“其他门客的孩子都看不起你,觉得你孤僻古怪,不爱说话,所以总喜欢在背后嘲笑你,拿你寻开心。”谢云笙又道,“可是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和旁人不一样,你总是忧心忡忡,眼睛里藏着东西,后来我才知道你从小就要和病重的姐姐相依为命,互相照顾。旁人笑你,我就替你打抱不平。”
她顿了顿,抬起眼来看他,眸光仍是淡淡的。
“谢忠,”她又问道,“你说,我待你怎么样?”
谢忠仍然低着头,不说话。
像极了许多年前,他站在学堂最前方,盯着脚尖低头不出声地掉眼泪的样子。
那时候谢云笙替他砸跑了恶意寻衅的同龄人,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是个榆木疙瘩被针缝上的嘴巴,被人欺负怎么连一句告状都不会。
谢忠无话可说,就低下头默默地哭。
把谢云笙气了个仰倒。
……谢忠越不说话,谢云笙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一口气便又燃烧着高涨起来。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她直直看着他,语气愤恨,却又压得低低的,阴冷可怕,像好不容易从阴间逃脱前来人间讨债的恶鬼,“……我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过?你凭什么杀方海楼?你凭什么杀他?”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像汹涌的海浪拍击在巨岩上,轰然一声响,爆发到了极点:
“我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
……
谢云笙当然从来没有对不起谢忠。
可是她不应该和方海楼在一起。
这么多年来,在所有人面前都摆出冷肃威严姿态的五长老,此刻在谢云笙的质问下,竟然生不出丝毫的气势来。
他深深地低着头……良久,才哑着声音,答道:
“……您没有对不起我。”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要杀方海楼。
“如果您要怪,”他缓缓答道,“就继续怪我便是。若是还不解气,就杀了我。”
恨他总比恨自己好,无论怎么样,还能恨着他,至少她也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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