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起来了,前后几个巷子里读书人虽不罕见,但读到得以在太学谋职的还没有。即便这一带百姓大约不兴谈起“绍兴六士”、“三试魁首”,来谋求一副春联的仍然络绎不绝。
宋然一向和气,来者不拒,一一写就,没多少日子,方圆二里,就连对面斜街里的人家,门上都贴了他的墨宝。岳氏便只是笑看他不语她当然本来也不会言语。但这样一个受人称赞的夫君,谁又不在心里暗暗欢喜
到了岁除当日,求联的倒是没有了。照例是要祭祖,忙到过午歇下,岳氏趁空捧茶与他暖手。“今下午还出去么”她将茶盏交给他,打着手势问。
宋然摇摇头,放落茶盏,回以手势,“今天大年,当然是留在家里。”
岳氏笑“我弟弟要回来了。”
“我知道。”宋然也笑,“你说好几次了。”
岳氏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忙用双手解释“我好几年没见他了。每次不是他不在,就是我不在。”
宋然微笑回她“我一直想见见他。”
两个人聊说半天,稍许停下来时,宋然才有空拿起茶喝了一口。岳氏目光落到他手腕,似乎想起什么,便指了一指“是不是很酸”
宋然的手微微顿了一顿,仿佛不明白她的意思,狐疑看她。
“你写了那么多天的字,”岳氏模仿着他写字的动作,然后又作了晃动手腕的动作,“早上我看你摆弄手腕。”
宋然才笑“是有点。”
“要不要给你揉揉。”岳氏坐近去,要拉他的手。
宋然的手却轻轻一动,从她差一点要捉拢的指尖滑了出去。岳氏正有些不解,却见他微笑张了手掌,掌心里不知何时放了一枚果盘里拈来的蜜饯。再一个愣怔,宋然已将手伸过,把那干果儿塞在她手心。
岳氏瞥见他面上的笑,不知为何脸上就发起烧来,捏了那蜜饯慌忙站起身“我去帮帮我娘,你在这等我弟弟。”她匆匆打着手势,就往后厨那面去了,行至半路,没忘记把那枚甜果儿放进嘴里。
宋然目送她离开厅堂。温煦的微笑褪落去两分,他隔衣握住自己手腕,面色在并没有阳光的堂中露出一瞬不似他的生冷。
他没有掀开衣袖去看。不看也知道,那里是一个丑陋的、难以痊愈的伤疤,就连撕咬去这块血肉的齿印仿佛都还留在印象的错觉里,那么清楚。二十天了,还以为已经完全摆脱了、至少忘却了那次耻辱的负伤,可原来竟连岳氏都发现了他的异样。不怪他当时根本抑不住满腔杀意,不顾后果地捏碎了那个人的喉咙只可惜这么做也不能让这块疮疤消失那个叫戎机的信使,已经用自己最后的挣扎,给他留下了一个摆脱不掉的麻烦。
他起身,走到窗边,用力向外推大。冷风灌入室内,有种别样的清醒。他一直是个很有计划的人,否则他便无从在那许多身份之间自如穿行自如掩护。但这个腊月似乎并不能算如意。他做成了许多事,也有许多事未能如愿。他本来倒也并没有那么在乎所谓挫折,因为他从来都告诉自己,事事皆顺本就不可能,只要没有留下无可挽回的破绽,就没有什么不能另寻机会慢慢解决。可是腕上这个创口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他没办法彻底消除一种证据哪怕这个证据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仍足以令他无比烦躁。
那天的自己大概还是太过忘形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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