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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鱼惊不应人(第2/3页)
    八旗精锐们强征殆尽,其余人便制造出了一个南至藤山,东至竹屿,北至崎山,环绕二百余里的“匀厝”地带,普通人的住屋,皆被他们拆壁结伙居住,顶多大屋留一进、小屋留一房与主人住止。

    这样一波兵燹之后,百姓流离失所都算剩的一命,多少蚁民就此家破人亡、骨肉支离,剩下的这些空屋陋巷,自然也都飘散着驱赶不尽的凶煞之气,耿家下人平日里靠近都要打个哆嗦。

    江闻正穿着粗布麻衣踽踽独行,在杂草矮树之间匿藏行踪,抬头只觉空朗天色被明月照得透亮,还能见到耿家水榭之外有不少荒废田地再也无人耕种,烟村阡陌间杂草丛生,目光却只在游弋片刻之后,又紧紧盯着不远处马蹄杂乱的车队。

    那就是方才演作结束的戏班,方一作罢便正行踪诡秘地驱车疾驰,而先前那一个出来历不明的《夜台梦》,更是他闻所未闻的东西。

    历来鬼戏屡见不鲜,但怎么也是在京戏发展到鼎盛之时,才有人从花团锦簇中斜觑出一条鬼趣盎然的戏路,从不见这么特立独行的样式。

    譬如旧时大上海流行的鬼戏《大劈棺》,《纺棉花》,不但有假扮死尸的庄周,白面僵立的纸扎人,戏里还常有四个“鬼”的角色,穿鬼衣勾了鬼脸,在台上蹦跳翻腾_随着鼓点一响,四个鬼上台,翻跟头、甩水袖。

    但鬼戏之中,极少有超离亡魂托梦、游魂显灵、生人探阴这几个主题的,像这般直剌剌地只描写鬼怪的戏剧,至少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不避鬼神而远之的做法,多少显得有些离经悖俗了。

    辚辚车马又往前走了一段,江闻始终都没有听见攀谈闲聊的声音,安静得像是连呼吸都被人刻意省略了,而等到穿过一座无名小桥,几匹驽马拉着的车才渐渐放缓,踢踏着前蹄往一处深宅高墙之处走去,那里大门洞开并无守卫岗哨,由于直路无处可躲,江闻也只能暂且藏伏在道边,防止被人群一眼就看穿行踪——

    像这样四野无人的深夜,他比和尚头顶的虱子还难藏,也比和尚嘴里的肉丝还难解释。

    几辆马车驶入许久,深宅之中却始终没有动静传出,江闻心中起疑,便以提纵身法几步赶去,很快就贴紧了墙头往下看去。

    只见屋舍中走出几个黑衣白帽的人影,正匆匆忙忙地取出水瓶向马车四周抛洒,仿佛车中躲藏着什么可怕至极的秽物妖魔,而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模样,也让人不知为何浑身发毛。

    马车当中的戏子们缓缓走出,步伐仍有几分的凌乱,也无暇卸去脸上的油彩,随着水瓶泼洒,其中几人浑身猛颤,像被无形的鱼钩从头顶贯穿拉扯,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死寂之后,他们的后脊接连声响,似乎正一节一节往上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缓缓拔直。

    那几个念念有词的黑袍人神情紧张,因为面前的戏子们忽然开始狂舞乱蹈,每一根手指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扭曲着,像是在用手骨敲打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拍,腰肢也以一种非人的柔韧度大幅度摇摆,脑袋随着无形鼓声疯狂甩动,涎水混着唾沫从似笑非笑的裂开嘴角间飞溅而出。

    江闻远远瞥见了戏子们的面容,那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做出的表情——

    他们的眉毛一高一低,一边的眼皮半阖着,另一边的眼白却瞪得快要掉出来,鼻翼剧烈翕张,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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