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碎金,前面投影陡然缺失一角,橘黄斜阳烘暖了参差砖灰的白墙,远远瞧过去,像是出路。
“赤耳,从那里出去吗?”
半晌听不到回应,灵筠揉揉摔痛的膝盖和手肘,朝着那边慢慢走。
没走几步,尖而长的深黑影子剪开了白墙上的暖光,灵筠停下,停了须臾,再抬腿,却是连连后退。
转角悠悠走出一条黑狗,粗尾巴锁链般摔在地上,“砰”的声响警告小人:出路已变作死路,切莫轻举妄动。
灵筠扭头望,逆着光,阴影在巷口拉起了帷布。
仓皇间,她看不出那闪动的阴影是在巷弄里,还是在街道上。
黑狗发出嗤嗤低吼,长毛纠结杂乱,四肢劲如铁棍,腰细得像蜜蜂——这种狗儿奔跑起来像猎豹。尾巴再翘起来,摇摇摆摆,虎虎生风。抓地的爪尖闪着寒凉的光。光在靠近。
是恶犬。
剽悍凶残的恶犬。
和那日一样。
灵筠站着,冷汗沁沁而下。手肘膝盖好痛。鼻头酸涩,她撇撇嘴,又抽了下鼻,想把眼泪吞回去。
——莫哭,别让人家欺负你。
赤耳……
狸奴生来惧怕恶犬,所以失去声响,和那日一样,不能告诉她往哪里走。
她也好怕。
眼泪不听话,模糊了视野。灵筠瞪大眼睛,透过泪水和踅摸打转的黑狗对视。
它在向前。
离小人越近,显得越高。
比她还高。
怎么会?
原来是吓得腿软,不自觉屈了膝。
灵筠直起身,装着画笔墨盒的行箱在动作间一阵叮咣。
恶犬狺吠龇牙,长舌头甩出一串溅白沫的涎水。牙是黄的,舌头猩红,离老远嗅得一股股腐臭腥气。
灵筠小小地后挪半步,缓慢解着行箱束带。
她退,恶犬进。
行箱换到胸前,灵筠弯下腰。
恶犬从小人的姿态中嗅出什么意味,又一阵狂吠,露出比舌头红的牙肉,压身作势。
是吃人的恶犬。
湿润水珠顺着额角流到腮边,灵筠不敢擦。
——不知道是不是跟那日一样的粘稠暗红。
两相对峙。
高高抬着脑袋的恶犬不比小人矮,长着尖牙利爪。
小人面无血色,竭力吞着眼泪。
她是怕的,又不能怕。
不要被欺负。
要比恶犬凶,要比恶犬猛,要闯过这一关。
否则,否则——
又被人捉了去。
灵筠抱紧行箱,手指用力撬开箱盖。
“哒哒”马蹄声就在此时惊动了黑狗,它抖动耳朵,回头张望,似乎萌生一丝丝退意。
但那只是小人的侥幸妄想,黑狗旋即转回头来,鼻孔喷张,抖擞皮毛。
常年撕扯噬咬打磨出的锋利爪牙腾跃高空,恶犬猛扑而来!
直到长舌头几乎舔在鼻尖,灵筠才丢出行箱。
恶犬被砸中面门,后爪却已蹬踢向转身回跑的小人。
没了背负的行箱作挡,利爪眼看就要撕上脆藕一般的后颈——
黑狗冷丁刹住,半空扭折胸腹,张嘴咬中箱子里飞出的羊肉包儿,爪子则挥开沾鱼腥的馒头。
恶犬是饿犬,包儿和两瓣馒头都不放过。
然而,第五艺学未能抓住时机逃身。
巷口飞来一只大马,黑狗来的转角也蹿出了只。
被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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