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豫道:“听你一说,是有几分像。”
灵筠急声道:“几分像?”
代繁贫苦人家出身,行伍一呆十余年,凭她抓破头皮也意料不到那“几分像”是对第五艺学画技的莫大质疑,她摊开一只巴掌,“五分吧。”
“什么啊……”灵筠垂下脑袋,喃喃道,“不、不可能才五分……”
细笔画肖像,讲究形五分,神五分。她将心里脑海里的印象搬到画纸上,尤其这弯月般含笑的眼,正是昨日尉官在府上看她的模样,她自认已有九成九的形神兼备。代繁评出五分,比赤耳往画纸上挠了一爪还难受。
代繁模糊抓住了什么,再行观摩,说:“二娘没有……二娘不会……”
她搜肠刮肚,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代繁十四五岁被赌鬼老爹卖给痨病鬼冲喜,隔年痨病丈夫去世,她又被公公卖给军营作奴,幸亏那时顾家小娘子身旁缺体己的保母,正巧将她要了去。
看着二娘长到如今,代繁对她再熟悉不过。
细细端量,确实在形状上看出相像,但那股韵味……
见小人失魂落魄地拆画纸,代繁重重击了下掌心,“顾家二娘断不会这么柔,这么软。”
是了。代繁想。二娘如果不是生在顾家,没准儿会和画上相去不远,眉眼弯弯,看上去是温暖的,柔软的,是教人愿意掏心窝子哄她一笑的。
但二娘偏偏生在顾家——百年世家,五代将门的顾家。
军营老油子闲来嚼舌根:可惜顾家二娘生错女儿身,她若以七尺男儿身护国□□,建功立业,便是铁骨铮铮好儿郎。
代繁听到一次打一次。
二娘在尸山血海摸爬滚打,三年间让北军众将士从轻蔑无视到甘心拜服,亦令天家刮目相看,颁布“巾帼令”,为天下女子从相夫教子的陈规旧俗劈开一条新路,凭什么“男儿”还要来抢二娘的荣誉,这不是仗着身多二两肉,脸皮都不要了么。
寒风萧萧吹着岸旁黄枝柳,代繁难得而又应景地陷入惆怅:这些年,二娘给自己锻出一身铜筋铁骨,长成参天大树,失去了什么,舍去了什么,有哪个知晓,又有谁人在乎。
第五艺学却在她的沉思中更迷惑,也更不服气:“尉官就是这么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