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有道让他这几天看着小郎君,温苏斋自然知道这孩子今日又逃课逛街。昨日小郎君才得了甲等第一,平章大人难得高兴,今天自然不能教老爷失望。
管家先生笑眯眯的,不动声色地替少爷将此事瞒下。
温苏斋见平章大人不置可否,大概是信了,于是话音一转,提醒道:“老爷,下月初五便是小郎君的生辰了。”
温有道翻着公文的手一顿:“这么快。”他笑叹一声,“恪儿这几日终于算是精进了。眼看他年岁渐长,也该帮着分担我温氏的责任了。”
温苏斋笑眯眯地点头附和:“老爷,正巧今年您在府中,那咱们小郎君的生辰宴,不知……”
温有道铺开一张雪浪纸,缓声道:“不必铺张,免得他太过得意。其余诸事从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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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托“请教先生”的温小郎君如今正蹲在春溪边的草地里。
他费了许多力气,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泥坑,将一匹雪缎子垫在坑底。接着打开香盒,将整整三百枚香片全倒在雪缎上。
这香仿的是优昙婆罗,气味浓烈,这么多片放一起,自然不能在温府烧。
黑漆漆的一捧木片滚落在白雪似的缎面上。温恪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在香片里滴入两点松油,然后擦亮火折子。
火星甫一触及松油,明黄色的烈焰嗤地一声,跳起三尺高。温恪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黄色的火焰竟渐渐转为纯青,伴着袅袅的烟气,如同幽森的鬼火。
晚风拂来,火舌飘忽跳动,浓烈的香气这才从焰色里乍然迸发。
温恪望着火焰出神,木片不甚明晰的残影在忽青忽橙的火堆里蜷缩、开裂,发出噼啪的微响。
他隐隐期盼着。倘若那熊熊烈焰里真有优昙婆罗,那便藏着解开秘密的希望。
浓烈的香气在春溪边飘荡,烟熏火燎。温恪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打开折扇,向着火苗扇去。
风助火势,香片烧得更快。不过多时,那火焰矮了,由青色变为橘黄,再变红,变暗,一阵清风徐来,呲地一声,明火终于熄灭。滚滚白烟从火堆的余烬中腾起。
温恪连忙扑过去,却被烫热的烟气熏得眼睛发疼。他使劲揉了揉,取过银火筷,焦急地在灰堆中翻找。
他翻捡了半天,灰烬里却空空如也。温恪不信邪,用扇子猛烈地扇风,风儿扬起余灰,灰尘在晚霞里飘散。
浮灰扫去,泥坑里果然什么也没有。
温恪失望极了。
仿制优昙婆罗峻烈逼人的香气还在河畔回旋,温小郎君呆呆地望着火坑,怆然跌坐在地。
鼻子木木的,环顾四周,闻到的全是芳香、芳香、芳香,温恪坐在香雾里,拧起长眉,这香气浓到发臭,令人作呕。
他沮丧地拨着炭灰,心里凉成一片。优昙婆罗的线索,似乎又断了。
甲等第一没有用。三百枚银叶子也没有用。这天大地大,优昙婆罗恰如沧海一粟,他又该去哪里找呢?
温小郎君神思不瞩,怔怔地望着余灰发呆。忽然,一把强力将他粗暴地从火堆边拉起。温恪踉跄几步,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耳边似乎有人焦急地唤他:“温恪,你做什么!”
温小郎君抬起头,才发现来人竟是魏殳。向来冷定若霜雪的哥哥,如今竟惶然无措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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