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恪的脊背一片冰凉,重衣被冷汗浸透,在寒风中冻成铁衾,又冷又硬地贴在他身上,一下下摩擦着肌骨。
温恪恍若未觉,他轻轻抖落袍裾的雪泥,撩袍跨过院门,忽然撞上捧着食匣的平沙,那小厮喘息未定,一下子跪在温恪脚下——
“小郎君,那邋遢道士不见了!”
温恪呼吸一窒,周身的血液几乎冷凝了。他心里乱作一团,面上却分毫不露,沉声吩咐道:“速速去寻。”
*
温恪走了。
东厢院子里风声寂寂,魏殳怔怔地望着那株高大的老银杏,斜风一卷,西天灿烂的明霞渐渐消散在五山马头墙后,一张轻而薄的东西软绵绵地贴在他腿边。
魏殳垂眸一看,那东西是一张皱巴巴的雪浪纸,不知是谁遗落的。他低头拾起,摊开一看,纸上竟是一副很标致的写意画。
疏淡的墨色勾勒出一条笔直的通衢大道,街边酒旗招摇,人群熙攘。画面正中,是一辆华贵的马车,一个簪着白玉冠的孩子站在车边,莲瓣似的面容上,却是一片空白。
墨色的方砖,墨色的酒楼,墨色的马车,墨色的人潮。画面如同记忆灰白的碎片,落笔仓促又惶然,只有画中那件猩红的披氅,是纸上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这景致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魏殳的目光在那玉冠蟒袍上停留片刻,忽然心口一疼,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他将画片攥在手中,靠着墙壁歇了一会儿。来得匆忙,魏殳只披了薄薄的一件外氅,如今晚霞散尽,他只觉得彻骨的冷。
耳畔忽而传来一声软绵绵的猫叫,魏殳偏头一看,那只很胖的橘猫从暖阁跳上窗台,努力尝试着从狭小的窗缝中挤出来。
魏殳挠了挠猫下巴,那对蓝宝石似的猫眼一下子亮了起来,又乖又软地望着他,湿漉漉的,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讨好。
橘猫舔了舔魏殳的指尖,从如意窗里钻出来。魏殳一把将猫抱在怀里,贴着它金灿灿的绒毛,勉强笑道:
“喵喵。”
“我只有你啦。”
*
曹玄机提着两只荷叶烧鸡,一壶酒,坐在春长巷的犄角旮旯里搓着手呵气。
“我呸!好你个岑照我,要找你时人不见,嫌你碍眼的时候偏自个儿凑上来!”
曹老赖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地喷了会儿粪,将荷叶鸡搁在地上,搓起一小捧雪,把手上的泥巴洗净,这才将荷叶撕开。
黄澄澄的鸡油流到手指上,曹老赖被烫得缩回手去,吹了吹发红的指尖,猛地呵出一口白气:“嚯,好香,好香!”
他蹲在温府高墙底下,一边吹气,一边撕下一大块鸡翅膀。荷叶鸡的香气很快在长巷飘荡,曹老赖四顾一望,却失望地发现这巷子里殊无人影。
“荷叶鸡!香喷喷的荷叶鸡哟——”他装模作样地扯着嗓子吆喝了一会儿,将白雪似的鸡肉一口叼在嘴里,大嚼特嚼,吸溜着口水,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大声道,“好吃,好吃!”
春长巷冷冷清清的,曹玄机浮夸粗鄙的吃相便显得格外滑稽:“金灿灿的鸡皮哟——烘得香又脆!白花花的鸡肉哟——鲜嫩多汁!”
一条脏兮兮的野狗听闻响动,吐着长舌头哈气跑了过来,蹲在一旁戒备地盯着曹玄机,口水直流到雪地里。
“嘿,你个岑溪怎么还不来呢?荷叶鸡都给你准备好了。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