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许久之后,轻声问道:
“你瞧见三年之前春闱金花帖子了么?前三甲取士六十七人,十之八.九都出自簪缨世胄之家。若他们都凭真才实学,我……我当然没什么不服气的。我只怕世家蹑高位,以致英杰沉下僚——你也见过那些囊萤映雪、苦读不辍的穷书生,连蜡烛都舍不得点,熬花了一双眼睛,倾尽全家资财上京赶考,若只得了个名落孙山的下场,岂非——”
张秉谦话音一顿,胸中千言尽付一叹:“我只怕官家这样放任无为,令天下士子寒心。”
沐苍霖一愣,旋即笑道:“寒心么?我倒不觉得。我出身陇右,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就在这贫瘠得像一捧沙的黄土地里,都能努力长出成片的庄稼。”
张秉谦不解地望着他,沐苍霖转而望向泽被万物的春雨,洒然一笑:“我爹是个没文化的佃户,我的名字,还是村里唯一一个秀才起的。
“沐泽苍生,春霖润物——人的一生那么长,就算金銮殿试,也不过这漫漫仕途的起点。名次高低有什么要紧呢?就算为官家所黜落,也能差遣至地方,做一个小小的县官——但凡能为家国尽一点微薄之力,我沐霖苍便算无愧此名,无愧此生了。”
张秉谦一愣,瓦檐下的雨丝溅落在朱雀大街的唐砖阔道上,带着沁鼻的草木清香。他伸出手去,温凉的雨点落入掌心,湿漉漉的,密密春雨飘云牵雾,街上,楼上,城里,用凉凉的雨珠子串成,令人心襟为之一阔。
“老张,放宽心啦。走,我们上状元楼吃酒去!”
张秉谦将手中的考篮随意搁下,拿衣袖抹了把湿漓漓的额头,也跟着笑了:“状元楼?可把你能的。你这家伙素爱夸海口,左右也没几个臭钱——慈恩寺街醉仙楼,我请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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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春雷滚过天际,这缠缠绵绵的春雨,一下便是两天。
夜半时分,皇城内外静悄悄的,唯有密雨打过琉璃瓦,激出碎玉般的细响。含香殿外大雨瓢泼,宫灯飘摇,汉白玉阑干下九螭吐水,几名内侍高班手托承芳盘快步行至殿前,随侍的小黄门恭恭敬敬收了伞,退立于殿外。
大殿内下首端坐着七名部院大臣,并两名观文殿大学士,都是官家钦点为今科殿试阅卷官的御前近臣。
含香殿中点着一盏清心凝神的瑞脑信陵香,君臣十人皆端坐席中,秉灯阅卷,内侍高班不敢出声惊扰,轻手轻脚地向官家并各位阅卷大人进奉了宵夜,又轻手轻脚地退去殿外。
距殿试结束,已过两日。封门阅卷期间,以礼部尚书为首的读卷官已将糊名试卷从高至低分为五等,依次呈于御前,供官家朱批评点。
神睿皇帝年轻气盛,对政务向来勤勉有加,下首的几位老大臣年事已高,阅卷至深夜,已有些乏了。
“取民不同于聚敛,王者征赋,当为政而修礼。富奁箧、实府库,聚敛无度,则百姓贫病,所富不过大夫;民贫积弱,守中如散沙,对敌难御侮,覆朝亡国之下策,明君不蹈也。王者取之于民,而还富于民,征赋于豪奢,以布施于寒门。”
在座诸位阅卷官闻言纷纷抬头,安广厦心下一紧,却见神睿皇帝一气读罢,击节赞道:
“好一个‘征赋于豪奢,以布施于寒门’!当真写到了朕的心坎里。寥寥数语之间,述尽王制之道,真可谓字字珠玑,春秋笔法,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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