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女孩在娼馆里被百般折磨,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模样,最终被恩客的大妇揪着头发从床上拖下来,在县衙的公堂上因受刑不过而气绝身亡。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
被折磨致死的女孩尸体扭曲,残缺不全,只裹着半张草席。
朱铄发现自己从这具尸体里出来了,而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红衣官服的赤脸大汉。
其中一个高声问道:“平阳县令朱铄!”
“下官在。”把这三个字说了一辈子的朱铄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谦卑与讨好。
赤脸大汉笑了一声,指着地上的尸身:“此女死后怨气不消,告到地府阎王殿上,告你个平阳县令草菅人命,将她折磨致死,你可认罪?”
“神仙容禀。”朱铄见赤脸大汉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心知他这是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又想到自己怎么也是有功名,有官印在身,堂堂正正的人物,想必这二位神仙也是更偏向自己这边的。
朱铄嘴角勾起来:“下官实数冤枉。”
“此罪妇乃是娼家,做暗门子的勾当,被好人家的大妇抓住了她正勾//引自家丈夫,才将她扭送至公堂上与下官审理。”
“只是这罪妇竟然不肯认罪,下官才依律给她上了刑。”朱铄捻着胡须,摇头叹道,“她终日放//浪,身体亏空,熬刑不过,才命归黄泉,自始至终,都是她咎由自取,与下官并无太大关系啊!”
“呸!不要脸!!!”
被莫与争带着,一齐观看朱铄梦魇的蔡修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鬼魂的可怖,对着显露死相的刘玉奴也没了畏惧的情绪,反而满心怜惜。
“真真是人不如鬼!人不如鬼啊!”蔡修气得跺脚。
刘玉奴掩面笑道:“这昏官可恶,书生却还算可爱。”
蔡修红了脸后退几步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他完全没有和话本子里那些书生一样大的胆子,敢和异类谈情说爱。
女鬼面露嗔色:“呆书生瞎想什么呢?人鬼殊途,待奴报了仇,侍奉父母天年之后,便要投胎去了。”
蔡修有些尴尬,挠挠头:“那就好,投胎好呀。”
一人一鬼说完话,齐齐转头看向莫与争。
莫与争扇不离手,凹着风流倜傥的书生造型,虽然年纪有点儿大了,但也没谁规定过年纪大就不能臭显摆呀。
他心不在焉地控制着朱铄的梦境,让那两个赤脸大汉随便询问过后就轻松放过,而他心里早就想好了该如何惩治这个自以为正义的残暴昏官。
朱铄生平最自豪的就只有他不近女色,持身正,立场稳这一点。
而他最在乎的除了自己的官位官声——现在已经卸任,从这个方面也没什么好打击他的——就只是他的儿女家人们了。
莫与争从来不是个好人。
只不过他身边都是些温柔仁慈,真正光明磊落的好人们,他才学会了克制属于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黑暗。
朱铄的儿女家人,靠着他的官威,与管家下作的手段,才过了几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甚至年纪大些的,都清楚朱铄与管家实际上都办了些什么伤天害理,逼死人命的事情,也从未阻止过,更从未有过半刻的不安,而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属于官员家眷的快活日子。
行吧。
反正找他家人的坏处也只是拿来说服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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