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只有边境线周围是危险的,但现在,一但城破,世上就不会再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妖族的凶残他已经见识到了一些,要是因为自己的自私逃离影响了战局,家人可能会再次陷入危险。
不,这一次可能是绝境!
副将端着酒碗的手抖了抖,但还是将酒送到了嘴边,然后一饮而尽。
他改主意了。
人活二十年,不能越活越活回去。
自己二十岁时刚刚及冠,满腔热血地加入边防军,在战场上吓得双腿发软,也从没想过临阵脱逃。
那个时候,少他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没走。
现在他走了,可能就会导致战局变化,他更不能走。
况且,他有什么资格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呢?
他想要逃跑的时候,不是没想过他空缺的位置要怎么办,但他都安慰自己说,一定会有人来顶替。
但他现在想一想,他有什么资格让人来顶替呢?
他的命是命,谁的命又不是命?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副将自认达不到这个境界,但这个时候,他至少能意识道,自己不能因为私欲害了别人的命。
他又狠狠灌了几口酒,干坐了一夜。
不得不说,这种明知自己马上就要死的感觉糟透了,更糟糕的是,他明明能够避免自己的死亡。
之前这个士兵对他说,他永远也不会体会到最开始的士兵们的感觉——明知死亡近在眼前,却要坦然接受它。
这多么怪诞,多么麻木,又多么令人痛苦!
可是副将只能这样了,因为这个时候的他已经知道当逃兵是不对的。
他不想逃跑之后日复一日遭受内心的折磨。
他干坐着,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祁温良设计好的。
他憎恨过,担忧过,紧张过,放松过,他甚至感到欣慰和快乐过。
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太丰富了,他又逐渐边得有血有肉。
这段时间他的神经时紧时松,有了良好的弹性,以至于他现在没办法做一个漠视性命的麻木的人。
他要是还像从前那样利欲熏心,那他就不会痛苦,但他已经“活”过来了,他又懂得什么叫“良心不安”了。
真好笑,在走向生命尽头的前夕,才真正“活”过来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找出了一张纸,开始写自己的遗言。
纸找到了,却没找到笔,不过反正都要死了,也不用节约鲜血,他干脆咬破手指写了封血书。
第二日,他照常上了战场。
等待死亡的感觉其妙极了,又害怕,又觉得即将解脱。
曾经期待的一切都好像过眼云烟,眼下,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噗嗤。
利器穿过肉/体的声音再度响起。
热血洒在身下的土地上。
这一次,副将的时间到了。
真痛啊!
副将想。
但他还想起了点别的东西。
都说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为了做将军才入伍的人又有几个呢?
最开始,大家都只是想做保家卫国的好男儿,只是想守住自己身后的方寸之地而已。
权利的斗争蒙住了人的双眼,使人忘记初心,临了临了,副将突然释然了。
这就是最好的归宿。
这就是最平静的离开方式。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不做人杰鬼雄也罢了,但求问心无愧。
从军者,战死沙场似乎就是死得其所。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终于写完他了,马上又可以见到温良和子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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