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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恍悟(第4/4页)
    而是夜夜他深睡时有人替他护着心脉。他那些梦中浸水般的沁凉以及整夜的宁静,是有人彻夜不休地替他护法。

    童殊这才知道,为何辛五会放任他逃跑,为何一直笃定他跑不了。

    一切皆有后手。

    辛五不仅拿着他的死门,还拿着他的生门。

    童殊向来信奉“不服便打,打服为止”。他一贯吃软不吃硬,别人对他硬,他一定要加倍奉还。若辛五一开始以利益威胁他,他必然会斗得头破血流。

    可别人若对他好,他便会手无足措。总要趁际会不深,便扬长而去,不愿有太多瓜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遇上这样的辛五,相识不过月余,不知不觉中,他却已欠下天大的人情。

    这实在是……

    童殊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平日能抖珠子的嘴像封闭了一样,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好不容易待他张了张嘴,正要叫五哥,身后的人从水里站起,一身湿衣,滴了一地的水,不再看他一眼,就这样走出去了。

    门一开一合,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童殊的碧衣全被震碎了,从水里出来,只好翻出之前的衣服,胡乱地裹住了,坐在床头,陷入了沉思。

    人在越要想明白一些事情时,脑袋有时越会一团浆糊,童殊一直望着某个点,眼珠子都望直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知道辛五一定是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极其生气,气得要命,但他实在想不明白,何至于气到这种地步。

    该生气的难道不该是自己才对吗?

    环顾四周,全屋的家付都砸碎了,唯独桌子好好的立在那里。

    上面有一碗粥,旁边一个油纸包。看到油纸上带着的花纹时,童殊心狠狠击了一下,打开,看到里面真的是他在街上想要买而辛五又不肯让他接受老板娘白送的点心时,童殊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辛五竟然连这都替他买回来了。

    童殊之前每回吃青草粥都要跟辛五抗争一番,讨些甜头,这回他端坐在桌前,一口一口,乖乖地吃得干干净净。碗筷叠好,在屋里转了一圈,家什东倒西歪,满地碎屑,童殊心里也七零八落的,低头无言半晌,注意到角落里静静停着的一颗黑色奇楠珠子。

    拾起它,在手里掂了掂,木质的珠子温润,表面有一层油膜,像是有人常年贴身佩戴着的,木香淡而悠长,闻之令人静心怡神。这是难得的宝贝,辛五极为珍视。然而这些珠子现在散乱在各个旮旯角落里,倍受冷落。

    童殊一颗一颗拾起它们,数了数,又是十七颗。

    少了的那颗,辛五不在,不可能帮他找了。他翻了小半夜,才从自己的碎衣服里摸出来。

    他之前才刚说过要补好它们,结果转头就用它们当武器攻击它们的主人。也难怪它们的主人要生气了。

    普通的绳子串不起它们,于是又翻天覆地地找那根断了红绳。颇费一番周折终于从被褥中拣回来。绳子断了,要接上只能打结,可打了结长度又变短了,童殊想了想,咬破指尖,花了小半时辰用自己的血炼成指甲盖那么长的一段血绳,下一步接驳是比女红还精细的活,好在他手脚虽不利索却也不抖,奋斗半夜满头大汗终于恢复原样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缓过眩晕,将奇楠手钏戴回手上,童殊仍是说不出的失魂落魄,他自言自语道:“先前千方百计要解了你,如今又费尽心机戴回你,这有点像……”

    有点像那个西天取经的猴子,前头拼命要摘紧箍咒,后来却是赶都赶不走,把紧箍咒当“金箍咒”戴。

    正怔忡间,外头响起更声。

    已是四更天。

    辛五却不知去了哪里。

    安静的夜突然暴发出一声凄厉的女人哭声,无数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人开门的开门,点灯的点灯,乱哄哄的一片。童殊抢步出去,拉住一位从楼下仓皇回来叫人的房客道:“出什么事了?”

    那房客惊恐道:“出大事了,这客栈里死了人。”

    童殊问:“死的什么人?”

    房客道:“一名男子。”

    童殊又问:“怎么死的?”

    房客道:“不知道啊,死的太惨了,全身被抓的稀巴烂,连心都被掏了,一床的血啊!”

    这手段不似凡人所为,童殊追问:“人在哪里?”

    房客胡乱往西一指道:“那里,唉,你别拉我了,我还得叫人呢。”

    童殊不肯放手,硬生生拉住那房客,追问道:“可有看到我五哥?”

    房客不耐烦道:“谁知道你五哥是谁啊!不知道,你别烦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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