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这样哭过了。
哦,曾经,倒是有这样一对孩子,她们会哭会笑,在自己的庇护之下,每天活得热热闹闹的,阿烟的神情动作,更是总带着阿姐的几分样子——
但顾归尘从来很清醒,尽管阿烟很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将任何对已故之人的情感寄托在这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没有人会愿意成为一种寄托,因为任何寄托都是沉重的负担,哪怕他们之间血脉相连,理该是世上最亲近、最值得信任的人,也会因为这种无望的寄托而产生隔阂。
所以,在他眼里,阿烟固然和阿姐很像,特别是那骨子里的执拗与孤勇,但本质上,她们依旧是不同的两个人。
可阿烟会这样哭吗?
顾归尘回忆着,心头竟骤然升起一点温度,他想:
不会的,阿烟是个心气傲的孩子,所以,她从不会这样坦率地哭,会如此号啕大哭的,是阿鸾。
其实阿鸾也是个不爱丢脸的孩子,但是,她总不能像阿烟一样,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她想哭的时候,眼泪总是忍不住的。
不过,无论是只愿默哭的阿烟,还是忍不住哭嚎的阿鸾,她们每每向自己哭的时候,眼底的委屈和伤心,都是如出一辙的。
这都怪我,因为无能如我,护不住任何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顾归尘从嚎啕大哭的洛朝身上,看见了那两个孩子的影子——
那是两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却已经离自己远去。
所以,他手里的剑无论如何打不下去,这一刻,他眼里没有前世的无上帝尊,只有一个和阿烟阿鸾很相似的、纯粹在委屈哭泣的少年。
他陷在回忆里,细细想着,那两个孩子总是因为什么而哭呢?
在回忆中,他竟一时无法回过神来,只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
只有、也只能活在回忆里。
但洛朝并不清楚顾归尘在想什么,他只觉得对方在发呆,估摸着是在努力想明白自己方才的一番话,他不知道顾归尘那个脑瓜究竟何时能想通,但是他知道——
老子要哭不动了。
妈的,真的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了,哭了如此久,已经是极限了。
洛朝觉得自己的泪腺罢工了,已然哭不出来,就只能干嚎,一边干嚎一边在心里着急:
哭了这么久了,你他妈至少给个反应啊……
是继续打还是直接放过,速度决定啊,这么拖着多累人!
洛朝哭太久了,实在累,身心俱疲,后来连干嚎都嚎不出来了,就偷工减料、变成没那么费力气的呜呜呜,他一边呜一边悄悄抬眼往上看,见顾归尘手里还握着剑呢,可神色却一片怔忡,眼神里还透出一种极深的茫然——
唔,看样子,这是绝对注意不到自己了,那就再偷懒一点罢……
于是,呜呜呜也没有了,只是作势抹抹眼睛,偶尔哼那么几声。
洛朝这哭戏演得怠工至极,且他觉着顾归尘实在发呆太久,以至于夕阳都已在天边落下去,只余一点昏黄的光。
唉……给个反应啊……
他等着等着,觉得自己都快要睡过去了,忽而,头顶心竟落下一只温凉的手,在自己乱糟糟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困得恍惚了,竟觉得对方的声音很柔和,透出一种包容和爱怜:“不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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