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过去无数年里,他问了自己无数次,每次答案都是相同且坚定的——我永远也不会放弃。
但现在不一样了,世间最坚不可破的执念忽然有了裂痕,在数月之前,少年笑着亲手将剑刺入自己胸膛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其实从没有任何理由去杀人,所谓证道更是一团空幻……
突然间,他过去千余年存在的唯一意义,都成了空。
所有惶惑、压抑、迷惘……如重水包裹着他,恰似溺水者,有缓慢的、渗透神经的窒息感,伴着逐渐麻痹的痛觉,一点点掠夺你的生机。
视线中一片光晕灿烂,即便眼睛被光芒刺得生疼生疼,他也丝毫没有闭上眼的意愿:
无法放弃了……哪怕毫无意义,也永远无法放弃了……这已成为我的本能。
就好像过去千余年,他也无数次这样仰望天空——往同一个方向。
那座传说中的仙殿自然是见不到的,其中高居殿上的帝王,更是望不到一片衣角——可能仰望至死也见不到,他总能看见的,要么是一轮明月,要么是一轮金乌。
曾经的他也是这样,哪怕双眼被太阳刺到失去视觉,也不肯挪开目光,仿佛只要望得再久一点、再坚定一点,就能得到回应。
可事实上,没有任何人会来回应他,甚至,芸芸众生里,同样仰望九天,企盼得到无上帝尊的某种回应者,不计其数。
在这之中,他算不上殊异,甚至,他也见过旁人满含怒恨、扬言要杀帝尊证其大道,并立下新的王朝。
唯一不同的是,他比所有人都更固执,而且,时过经年,这坚定的意志不仅没有被消磨,反而变得愈发纯粹,如不可雕琢的顽玉被时光磨去棱角,看似更温润剔透了,实际却更坚不可摧、毫无破绽了。
对这份异乎寻常的固执,大部分人从惊异到嘲笑,再到蔑视和不屑……可也有人,心怀怜悯:
那是个月夜,天际玉轮洒照清辉漫空,灼灼如海,没去了一切繁星的光芒。
孤月耀九天,既华贵又清冷,在如斯夜空下,闻歌持一盏灯,照在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上,也同样照清她自己的面庞——
彼时闻歌的面容已十分苍老,曾经的乌发里掺了许多银丝,皱纹爬在她的眼角和脸颊……这一切却不减损她的美,反而使曾经锐利而哀郁的幽怨美,变成如今岁月凝练后、洗尽铅华的静美。
她的声音是枯哑而苍老的,语调却像一位慈母,温柔悯恤:
“您想见一见他吗?”
由于实在过去太久了,他已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但那夜所见的场景,却永久铭刻在他心间——那是一幅画。
闻歌给自己看的,不可能是真正的人,也只能是这样一幅画。
可即便是画,也弥足珍贵。
彼时帝尊入主中域业已数百年,民间传颂其传记野史无数,真假皆不可考证。
仅文字上的歌功颂德与批判指摘,就已分出数不清的流派,何况是描绘其形貌的画像呢?
天子近臣皆有忌讳,怎敢向五域传播天颜画像?
各大宗门内部,位高者之间或有一二幅流传,也供天资绝佳的小辈瞻仰,其主要目的不过是怕有后辈在凡间不识帝尊形貌、无意触怒天子,且这一类画像,多半不敢对天子容颜绘得纤毫毕现,只画得大约让人看出个轮廓,已能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