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帝尊的轶闻,他听到的一切,好坏掺半,真假不明,可不论多么荒诞的一小则传闻,他都会认真铭记下来,然后,试图在心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面目。
此话说来荒唐,可细细想来确实如此:洛九陵,是唯一一个,真正陪伴了他一生、从未离去的人。
以这种既触手可及又遥远无比的方式,成为他生命里仅有的恒定。
对世间大部分人而言,帝尊也是永恒,但这永恒仅仅是习惯,如同年年岁岁春去秋来,是天地自然的节律。
如果有一天,这个永恒消失了,他们多半会暂时觉得不习惯,但也仅仅是不习惯罢了。
可对顾归尘而言不一样:
在千余年的岁月里,他每日每夜孤望苍穹,明知不会真正看见那人的身影,也要一直望下去。
他见不到被书写在传说里的帝君,却能见到:太阳、月亮、星辰。
时光渐次流逝,他孤望了数不清多久的岁月,最后,在他眼里:洛九陵就等同于那些日月星辰,组成他心中的天穹。
如果有一天,这个人忽然消失了,这个唯一的恒定消失了……无异于天穹倾倒、星辰坠毁、日月消陨。
这会是他眼中世界的一场崩塌。
前世,他甚至从未想象过这种崩塌:
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帝尊、是万万年来,仙途至高点不落的荣光……太阳都会陨落,但你不会。
你怎么可能死呢?
但就在不久前,秘境浮空岛坠毁,别离那一刻,阵法光芒大作,少年临别前,回首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他分外熟悉的……前世,他在很多人的双眸里,看见过相似的情绪——有温和的怜悯、有真挚的祝福、有毅然的诀别……
这是将死之人,对你告别的眼神。
曾经,用如斯眸光回望过自己的许多人,无一例外离开了他。
这一双双眼,在噩梦里,曾折磨得他近乎崩溃疯癫,后来,他干脆从不入眠,只以打坐调息代替休憩。
可这次不一样,不论他是睁着双目,还是偶尔阖眸,少年离开前那一下回望,都无时无刻不显现于他眼前,要逼疯他,强迫他每分每秒都自问着:
你会死吗?
你也会死吗?
你也会像他们一样,离开我,化作尘埃、光影、灰烬吗?
不……这不可能……我不接受、我死都不接受……明明你是永恒的!
他像是灵魂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反复对自己确认:不会发生的……谁都会死,但你不会……
一半又在声嘶力竭质问:万一呢?万一呢?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露出那样的眼神?
那是告别吗?
每一瞬间,灵魂被撕扯的痛楚都清晰传入他的脑海,唯有每天日升日落的两刻钟,他的身心能得到片刻的平静:
有声音自北方传来,纵然一如既往遥远,却昭示着——你没有死。
促使顾归尘勉力安静下来的第二个缘由,是一个即将到来的日子:
朔明纪壬戌年夏四月辛已。
无数史册都记录过,在这一天,某个少年真正踏上修行之路,这是传奇的起点,是旭日东升前夜,天际绽放的第一缕光。
前世千余年里,他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不记得世间很多重要的佳节团圆日,却深刻铭记着这个日子……或许不止如此,那人一生中所有重要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