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聪明人才有余力做的事情呢。
那时候的顾归尘傻虽傻,却很有自知之明:一家十九个,我最笨,其次到十三。
无忧无虑、懵懂天真的少年期里,顾归尘对情爱一窍不通……按说,待他年岁更大些,性子更沉稳了,就该对此事有些领悟了,遗憾的是,成长后的他,作为埋葬过往的墓碑而活,生的意义就是铭刻。
他活在过去、活在回忆中,心被太多事物填满,已经无法接纳任何新的人与事,身在世间游荡,心却与世隔绝……要正常融入和旁人交流都很困难,遑论开启一段爱恋呢。
前世孤身漂泊的千余年,他从未有一刻,略微思考过“道侣”、“终身大事”……诸如此类的问题。
以至于,今夜,一个“嫁还是不嫁呢”的问题骤然摆在他面前,直接把他砸懵了。
他开始努力回忆上辈子哥哥姐姐们给自己上过的课,特别是顾十五,没事就同他念叨“如何与爱人相处”、“如何哄爱人开心”、“时逢佳节该送爱人什么礼物”……可他竟越回忆越慌张无措,因为这些来自前世的“经验”,对目前境况,无一处适用的。
顾十五告诉他,两个人成亲之前,必得经过“暗恋懵懂”、“互通心意”、”争吵磨合”、“相思之苦”等等阶段,才能终成正果。
不幸的是,他和洛九陵之间,在第一道坎上就卡死了:
别的不谈,光洛九陵须暗恋自己这点,就绝对不可能了……说对方十分讨厌自己,倒是理由充分十足。
且反过来,竟也是一样的不可能——
他沉默地想:我一个初次见面、就同人家结了生死之仇的人,便是抛却所有良心,也说不出“我喜欢你”这般的话。
连暗恋都不存在,何来互通心意之说呢?
顾归尘迷茫中问自己:
纵使说不出口……可我心底,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我难道……喜欢他么?
这问题太难了,毕竟,前世漫长的一生中,顾归尘从未喜欢过什么人,自然也没法知道,什么样的情感叫做“喜欢”。
可他心头,确有一份无处安放的感情——对这个自己仰望了一生的人,他无法说放下就放下……一千年啊,漫长到河湖可干涸、城郭可湮灭,所有事物都会在时光磨损下消逝,这份执念,却一直留存下来,化为他最刻骨的本能。
他对月呆愣了很久,还是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他对自己的愚笨程度有数,心知,哪怕再想个十年,自己也未必能想明白……因此,他决定丢开这些顾十五灌输的道理,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化繁为简,只问自己:
我愿意嫁么?——换个问法便是,我愿意和洛九陵成亲、结为道侣么?
顾归尘对“情爱”二字不甚明白,可对“道侣”二字,却有一番很坚定的理解:
凤娘和家主相守了一生,她曾告诉自己:“结为道侣者,生死相依。”
事实上,”生死相依”的四字诠释,凤娘并非仅以言语告知,她和爱人的一生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月夜下,顾归尘将“生死相依”四字,在心中念了无数遍……念着念着,他竟不自觉坠下泪来:
旁的事他可一概不懂,唯有一点,他无比确信——如果洛九陵真的离开了,死在世间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我大概……真的会难过到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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