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也不知多久,忽而心生一念:我在哪里呢?
蓦地,他竟不由自主踏入河水之中,呢喃低语问自己:
我不是时间之主吗?
桃源故乡,若在现如今的万千世界里寻不到,那就沿时光向上去寻。
他逆流而上,一开始,神情懵懂怔忡,走出很远后……他的神色竟逐渐雀跃,眸光极亮,步子迈得越发轻快自在,一如昔年,他笑容张扬,生机蓬勃,挥别故人后,便转身向大千世界高歌而去,从未回头。
他心中升起久久不曾有过的期待:
对啊,我是时间之主!
所以,圆我一个梦吧……我想去往桃源,回到故乡,和父母亲人重逢……我想再入尘世,陪他们度过完整的一生,要看到长辈们安度晚年,同辈们或娶或嫁,各自幸福美满,也要手把手教导亲友的晚辈们,习武念书,诗词歌赋……
及至古稀之年,我还可面对残阳,亲手送别他们,求一个无遗憾的终局。
他的笑容久违绽开,走过遥远到数不清的路途,心头念了无数遍“待我衣锦还乡”——
对不起,我让你们等得太久了。
他用尽一切力量,往时光尽头奔去,要拥抱过往。
跋涉过无数万年光阴,他在时间的河里洄游,将一颗颗水珠仔细寻觅过去,终于,他在河的源头,一滴水里,看到一位熟悉的少年……
洛朝微笑:“他的心魔,是过去之我。”
琅琊目光沉凝:“修道之人,自踏入道途起,便已斩断过去……吾主有大毅力,为天地发大宏愿……他怎会因为区区过往之我,而动摇道心?”
她不愿相信,理由会如此简单,乃至于荒唐,比起所谓放不下过往之说,她更宁愿相信:道主留下的种子有问题,被外在的“魔”污染了,否则怎会万世修行无法证道?
只要想出办法,斩去种子之上的异物,吾主便可回归!
韵源却不似琅琊拧眉反问,而是抚须阖目思索着什么……突然,他浑浊的眼睁开,目光凌厉,向洛朝望去,语气神色十分笃定:
“你在说谎!”
洛朝但笑不语。
韵源显然心怀怒气:“吾主昔日有位宿敌,名叫汜元……为了击败此人,让时间长河重归安宁,吾主才立下宏愿……为此,他和汜元一战前,早已身处时间之外!”
“他不在时间中,如何能于长河源头看见自己?”
话音未落时,洛朝蓦地大笑起来,几乎笑出眼泪后,才稍稍止住,他竟然没有反驳:
“对,你还算聪明……你猜得很对。”
他笑容毫无温度:“就是因为,无论如何都看不见,找不到,才终致道崩身殒。”
韵源还是不信:“吾主身处时间之外,对此,他比我等这些祭道者当更清楚明白……他早该知道,溯洄过往,是寻不到自己的……又怎会因此心魔顿生?”
洛朝倏然收起笑意,冷漠低声道:“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能接受。”
那一日,或者说,长河里从无时间概念,无日升月落……当他在河水源头,终于寻见某颗熟悉的水珠时……
他本以为,自己一眼可望穿过去未来……于是多半会看见,岁月流逝后,父母亲人们久候他不见,以为他同诸多求道者一般,在道途上死去了。
大家会为他筑一座坟,每年清明,烧去属于他的那一份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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