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离去。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走廊内的灯火被遮挡到厚重木门外。
屋子内更暗了几分。
他饮了含药的酒,意识昏沉,书打开才看了几行,就感到疲累。
正欲伏案睡去时,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而且不止一人。
他转头往声源处望去时,刺啦一下,屋中的灯全灭了,视线骤然一片黑暗,适应了一会儿后,才在幽暗月光洒耀下,看见距他十步远处,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
更后头的黑暗里,还隐着一些人,但只能见到模糊的轮廓。
他神色平静,以目光询问:你们是谁?
实际上,对目前的他而言,所有人都是陌生人,因为他记不住任何人的名字与容貌,即便此刻记下了,过了不出二十五分钟,如果不被再次提醒告知,就会又一次遗忘。
近些年,不论什么人,站到他面前时,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介绍自己的身份姓名。
这时候,那一男一女也不例外,他们共同开口,声音低沉:
“我们是你的父母。”
可若此时有第三人站在场中旁观,就会发现:
这屋内站着的一男一女,虽然穿着和林泽知夫妇完全一样的礼服,甚至连体型都很相似,可面孔却是完全陌生的。
但洛朝无法认出任何人,当话音落下时,他眼中的二人,就被打上了“继母”、“生父”,这两个标签。
他微笑点头,似乎正要开口询问对方为何来了这里……突然,男人伸手猛地向地面砸下什么——
“刺啦”几声,一个花瓶碎了。
有些碎瓷片溅到他脚边。
他盯着其中一块瓷片,神色毫无变化,静默如旧,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
昔年林泽知和余墨茹为大大小小的事情争吵时,打砸东西都是常事……麻烦的是,彼时年纪尚小的他,若躲得不及时,就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果然,花瓶被砸碎的一刹那,争吵声爆发。
男人和女人开始互相以最恶毒的词汇谩骂,甚至动手扭打起来。
后方黑暗更深处,则传出哭声和劝架声——这些人,在昔年的家中,应该是佣人角色。
他沉默从旁注视着一切,眸子空洞且冷漠。
忽然,一位被波及的“佣人”,惨嚎着滚到他面前,看那目光,大概在求救。
同一时刻,某样看不清轮廓的重物砸来,一些棱角磕在他的手腕上,留下血痕。
而“佣人”完全被砸中,痛哭着跑开,却发现门被反锁上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连月光也隐下去黯淡了,他似乎被迫靠在了墙角,感到身上很多地方在作痛或流血,他已不能听清任何声音,却看见两道人影蓦地矗立到跟前——
无关的漆黑夜里,他抬头望去:
这两道影子面目高大且狰狞,已转换了泄愤的目标,开始对着他大声斥骂什么。
男人和女人或挥舞手中的东西,或伸出腿……
意识朦胧中,他额角不知何时被磕破,鲜血汩汩流下。
当他再度苏醒时,发现自己坐在躺椅上,老管家带着家庭医生,正以医用酒精棉清理他手臂上的伤口。
他浑身都是刺鼻的酒精味,或许还有药味。
而余兴业坐在他正对面,另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跪在老人身后的墙角内。
余兴业浑浊的眼里有泪光闪动,“孩子,你受苦了……是外祖父不好,来得太晚了。”
他意识仍旧混沌,一席话听得半清不清,隐约间,有这样几句话难以忽视:
“只有外祖父,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千万不要被那对夫妻营造出的假象欺骗了。”
“他们一直觊觎余家的产业,他们只想害你!他们嫉妒你!”
“他们从来盼着我早些死,那样就可肆无忌惮对你动手了!”
“他们为了钱财,一心要害死我,更会害死你!”
……
“而你一直是我最爱的孩子。”
“还记得吗?昔年你第一次来余家拜年,墨茹和他丈夫在屋里吵架,你也被锁在屋子里没能逃出来……幸亏管家发现不对,及时告知了我……那一次,也是外祖父救的你。”
“不要相信那对夫妻,在这个冰冷的家里,你能相信的,只有外祖父……”
“外祖父说的一切,你都记住了吗?”
他听到这里,明白自己没有权力作出别的任何回答,因此微笑着,神情温顺孺慕,轻声应道:
“嗯,我记住了。”
余兴业得到这样一句肯定回应后,明显很欣慰:
“好孩子,早些睡吧,那些恨着你的人,害过你的人,都会得到惩罚的。”
他笑了一下,眼底没有光,“感谢您的厚爱。”
……
当房门再度被关上,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他望着如旧清冷的月光,阖目于心底默念着:
善意,或者恶意,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因为……
爱于我,恨于我,皆是生命的负重。
作者有话要说:还要一章才能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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