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道,他如何能把季隐微送走,又不是当真要行善积德。于是便道:“我需要他留在我身边。”他看着自己的两个狗头军师,“你们给我想个法子。”
狗头军师迟回还顶着温酒的脸,闻言意兴索然道:“还当是什么事,你把他留下,调/教一番,以后顶替温酒不就行了。”
温酒在外面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谢惊年否定道:“不可。”
迟回来了兴趣,向他那边倾了倾身:“舍不得温酒?”
谢惊年望着茶杯上袅袅升起的雾,客观道:“温酒并不能一直在我身边。”
如今找到了季隐微,料想他的修为过一段时日就能恢复过来。如温酒这样的小厮,虽然也会修行,修为却远逊于他。如此一来,他一旦要去到什么危险的地方,温酒便只能留在紫微府。紫微府最是安稳,如果当真让季隐微成了他的小厮,那他岂不是主动给人家找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迟回和顾望面面相觑了一阵,神情均是不解。
过了一会儿,顾望问道:“你欲如何?”
谢惊年思索片刻,沉吟道:“我要他能尽量一直跟在我身边。”
迟回:“莫非你去历练,也要他跟着?”
谢惊年认真道:“自当如此。”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添了一句:“还需要他听话。”
迟回瞧了他片刻,忽而眸光一闪,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道:“你历练,他跟着,有点难度。不过来日他去历练,你跟着,我这倒是有个法子。”
顾望一见他那神色,就知道这人肚子里又冒起了坏水,抢先道:“谢师弟,你莫要听他胡说。”
谢惊年却平静道:“你说。”
迟回一笑:“简单,你把他收作弟子不就行了吗?”
谢惊年闻言,没立刻作答。只是垂下了眼帘,细细思索这提议的可行性。
迟回添油加醋道:“若是你不知道怎么教人家也无妨,左右这紫微府里的师徒这样多,你去观摩一下不就成了?”
谢惊年沉吟片刻,抬眼道:“那便先看看吧。”
迟回惊得一下坐直了,看着他的眼神古怪起来,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还来真的?”
顾望也道:“谢师弟,你还这样年轻,那孩子又还小,你……大约没有经验。”他话说得十分委婉,其实心里想的却是,何止是没经验,他这个谢师弟,在修道之上自然是天纵奇才,可那个性子,怎么也不像会带徒弟的。
别带着带着,徒弟都窝在角落发霉了,他还在一无所觉地打坐呢。
那孩子瞧着又内敛,这样两个人凑成一对师徒……
他又道:“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好,你不如还是找个有经验的。”
谢惊年沉默。
原来把季隐微让给别人是为了他好。
如此一来,他就更不可能把他送走了。
他若是真的为了他好,又怎么会把他带回来?
于是他道:“这一点,我怕是做不到。”
顾望还要再劝,门外却有一作小厮打扮的人匆匆跑来,朝着他说:“少爷,家主有事,请您去见他。”
父亲有事找他,顾望只得把未尽之语咽下,对迟回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多劝劝谢惊年,便跟着那小厮去了。
剩下两个人干瞪眼。
还是谢惊年先开口:“若是收了他做我的徒弟,他当真会听我的话么?”
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只是一时却不甚明晰。
迟回瞬间把顾望交给他的任务抛之脑后,下巴微抬,故作高深道:“那自然是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他指指门口:“瞧,顾望多听顾伯父的话,指东不往西的,这师徒和父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那,若是叫他舍身呢?
脑海里一下子冒出这样一个疑问,谢惊年茅塞顿开,明智地没把这话问出来,只是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迟回看他神情,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忍不住补救道:“不过,也并非所有师徒都如此。你要想人家把你放在心上,诚意待你,你也总得好生对人家才是。”
谢惊年于是虚心请教道:“但不知要如何做?”
这眼睛都亮了,瞧着倒像是真心要收人家为徒的。迟回内心直犯嘀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得隐下不说,摆摆手道:
“这我又哪里知道。你诚心想知道,何不自己去看看?”
于是谢惊年便自己去看了。
鉴于他想收徒的对象是个三头身的小孩子,紫微府里的绝大多数师徒都不具备借鉴意义。弥补心切的迟回便热情地给他介绍了自己在外结识的一位前辈。该前辈最近才收了一个弟子,年纪比季隐微还要小,才两岁不到,连路都走不稳。
迟回故意让这位前辈向谢惊年讲讲,他是如何给孩子换尿布,搂着睡觉,打坐到一半,听到孩子哭闹就冲出去给孩子喂奶的,待人一走,便问:“如何?”
谢惊年心里升腾起淡淡的不愿,而后他道:“那便这样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