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的老头儿。其实西风住的面容年轻得很,尽管这些年来窥探天机,遭到反噬,身体瘦弱了些,却也无损他样貌,反而叫他看上去更加和善,若是放在外面,也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谢惊年便仰头饮尽。
西风住看着他,忽而含笑道:“你这孩子,当真是内敛。”
这是在含蓄地说他不知趣,谢惊年不为所动,道:“不知神机先生命晚辈来此,所为何事?”
西风住敛了笑,道:“我无意扰你修行,只是今日心血来潮,算了一卦,你可是去了世俗界一趟?”
“是。”
谢惊年此行并未费心掩盖自己的踪迹,西风住知道了也不稀奇。
“还带了个孩子回来?”
谢惊年淡声道:“先生神机妙算。”
西风住叹息一声,眼里露出几分担忧:“你带谁不好,怎的偏偏带了这么个煞星回来?”
谢惊年眼波微动:“煞星?”
“惊年。”西风住正色道,“我很早便跟你说过,这灵界如今看似欣欣向荣,正是一片盛景,底下却暗藏危机。”
亭外杏树探了一截花枝进来,他折了,放在手心细看,语气里多了几分落寞:“便如这杏花,此刻开得热闹,可若是无人干涉,又能热闹到几时呢?”
谢惊年点头道:“晚辈明白。”
西风住又望着他,道:“你命格特殊,天赋心性皆是上乘,本该一生坦途,超神入圣,卦象上却说你前程未卜。我那时便想,是否有未知的劫数。”
“惊年,你该趁早行事才是。”
谢惊年神色依旧平静:“晚辈明白,多谢先生指教。”
西风住点到即止,微笑着岔开了话题。
回到秀行岭已是半个时辰后,谢惊年料想温酒应该已经带着季隐微回来了。不料人是回来了,一进门却见温酒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眼神又是激动,又是为难。
谢惊年不免问道:“出事了?”
温酒激动道:“公,公子!季小公子是单火灵根!”
谢惊年并不意外,季隐微要是天赋平平才是怪事。他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温酒吞吞吐吐地说,“方才季小公子测灵根的时候被那些丹修看着了,他们说,季小公子这等资质,正适合炼丹,要拿东西和公子您换呢。”
他说这话时,季隐微便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睛只紧张地看着谢惊年。谢惊年顺嘴一问:
“他们要拿何物换他?”
孩子眼里的紧张瞬间转为了恐慌。
温酒结巴了一下:“他,他们说,若是公子你肯,他们愿意用十枚天品灵丹来换。”
谢惊年道:“这价格还挺公道。”
温酒眼睛睁得和季隐微一样圆,惊道:“您还真的要换啊?”
谢惊年没来得及回答他,扭头看向门外,道:“迟师兄倒是清闲。”
迟回这次没假扮成别人的样子,着一身挺括的宝蓝锦衣,手里还拿着一把描着秀丽山水的摺扇,摇啊摇的,闻言笑眯眯道:“我不过是个三灵根的普通人,再怎么清修也修不出个名堂,韶华苦短,不如清闲度日。”
谢惊年不置可否:“顾望看到,又要说你了。你来做什么?”
“我来凑个热闹。”迟回走进来,道,“世俗界灵气贫瘠,你竟然还能在那边带回来一个单火灵根的孩子,也算是积德了。”
他瞄一眼一脸紧张的孩子,故意说:“依我看,你不如好事做到底,把这孩子交给那帮丹修调/教,说不得过个几十年,便又是一个炼丹宗师。”
谢惊年直白拒绝:“不行。”
迟回:“我觉得我和这孩子挺投缘,要不你把他交给我养?你我同住秀行岭,你要探望这孩子,也方便。”
谢惊年回头见季隐微正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二人瞧,不免有些担心,这个年纪的季隐微什么都不懂,好骗得很,倘若真被迟回说动,少不得又是一桩麻烦。他于是一口回绝:“此事我已有了决定,迟师兄不必再提。”
迟回观他神色,知道这话不假,不由得也把脸上不太正经的笑收了收,低声道:“你真要把他留下?这不是耽误人家的前程吗?”
谢惊年看着他:“那又如何。”
迟回:“不是我多事,人家是个好苗子,你要好生栽培。”
谢惊年不客气道:“你就是多事。”
好容易把闲杂人等撵走,他已经有点不想收徒了。
温酒也退下了,只有季隐微还在屋子里。
孩子的住处在他隔壁,谢惊年刚想让他回去,就见孩子磨蹭了半天,忽然咬着嘴唇抬头看他。
谢惊年记起自己师尊的身份:“何事?”
孩子的声音小小的:“你会把我送给别人吗?”
谢惊年皱眉:“不会。”
他从孩子的眼神里读出了隐晦的期待,以为他在期待着自己能把他交给别人带,便又强调了一遍:“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死了这条心吧。
然后他就看见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冲动地跑过来,张开小短手,抱住了他的腿。
只一瞬,又飞快地放开,仰着头对他害羞地一笑。
谢惊年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