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叶脉里的汁水都看得清清楚楚。几个挑着菜担子的老农从门口经过,竹筐里的青菜叶子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雨珠,他们一边走一边唠嗑,说昨天夜里听见官府的差人说,以后再也不许差人下乡抢东西了,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碎一颗花生。他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进议事厅里,混着案几上宣纸散出来的墨香,还有院子里槐树新叶的清香气,裹着暖融融的阳光,往所有人的衣领里钻。
徐达捧着刚整理完的官吏考核册子走过来,指尖点着“官吏考核不合格者,直接贬为庶民”的那一条,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笑意。他抬头看向朱元璋,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笃定。
“等这套律法和巡查制度推行下去,不出三年,我们治下的百姓家家户户都能有余粮,到时候我们带着大军北伐,百姓们肯定会端着热饭在路边等着我们,元军的那些骑兵,根本连我们的边都挨不上。”
朱元璋指尖顺着木窗棂上被岁月磨出的纹路慢慢划过,指腹蹭到一道早年被战火燎出来的焦痕,那是当年濠州城被元军围困时,他躲在这处破宅子里指挥守城,火星溅在木头上烧出来的印子。他望着院门口挑着菜担走远的老农背影,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沉得像埋在土里多年的老酒。
“当年我在皇觉寺讨饭,走到庐州地界,看见路边躺着个饿死的老汉,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不动的树皮,旁边的小孙子趴在他身上哭,连声音都哑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说了算,绝不让天底下再有百姓啃树皮过日子,绝不让差人随便踹开百姓家的门抢粮食。现在我们占了应天,手里有兵有粮,还有你们这帮兄弟跟着,这事就不能打半分折扣。”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守在府门口的亲兵领着个浑身是泥的小伙子跌跌撞撞跑进来,那小伙子裤腿上全是被荆棘划出来的血口子,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连雨珠都没渗进去半分。他“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得地面咚咚响,泥点溅得四处都是。
“小人是溧阳的农户,叫陈阿牛,连夜跑了一百多里路过来告状,我们县的县令刘奎,偷偷把官府分给农户的种子全卖了,换了银子给自己盖大房子,还说我们要是敢闹,就把我们全抓到工地里做苦役。上个月我们村的王老汉去县衙要种子,被差人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家里发高烧,眼看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