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乱世,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宋岚的话音刚落,唐婉便垂眸落下了一滴清泪,思绪回到了那年霜雪之约。
三年前在江澄那里知道了阿湛的真实身份,分别后,她一意孤行的来了天山,却不料那次天山之行,彻底毁掉了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从此后活下来的,只是唐墨白,也只有她成为唐墨白,才能真正的活下来……!
“美人儿,前面可就是悬崖峭壁了,掉下去可是尸首无存啊。你可得当心点儿……!”
“大哥,跟她废话那么多干嘛。我看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人儿,把她卖到青楼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儿……!”
“我才十四岁,就是卖了我也没人要的……!”
那混混一脸凶相,冷哼道“中原的姑娘家十四岁就可以定亲嫁人了,在我们草原,十四岁都有孩子了,装什么年纪小啊……!”
那几个混混话音刚落,见此事毫无回旋,唐婉的脸色瞬间惨白。
青楼是什么地方?她再蠢也听过。若是真的沦落至此,给唐家丢人,倒还真不如死了干净。
“哼,我告诉你们,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落在你们手里……!”
当她蒙着白绫从天山峭壁一跃而下的时候,耳畔风声划过,气流逐渐化作利刃,把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划的鲜血淋漓。
所谓千刀万剐之痛,也不过如此而已。
虽被逼如此,好歹还算有少许灵力傍身,不被他人欺辱。但纵然勉强能护住自身,却身受重伤,情况堪忧。
为了保全清白,她不得不自毁容貌。女儿家向来爱美,更何况她一向喜欢打扮自己。
但是那个眼瞎,腿瘸,又容貌尽毁,衣衫破烂的疯婆子,哪里还有半分渝州唐墨白的影子。
而锁灵囊,在跳崖之时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也许,早就已经被纷飞的大雪给掩埋了。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沿街乞讨。
那段日子,她受尽了人间冷眼,尝遍了世态炎凉。都只是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找她的男人。
她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白白付出。
但她执拗许久,负尽世人也不肯忘记的那个太湖少年,心里也许根本就没有她。
在那段跌落谷底的人生中,她连吃一顿饱饭都觉得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唐墨白永远高高在上,从来不屑俗物。
但是唐婉,却像是你脚底的泥,为了一个情字,一直不断的往下低,时至今日,终于坠落到了尘埃里。
泪水模糊了双眼,湿透了白绫。但是为了活下去,她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角,哑着嗓子道 “您能施舍给我一个包子吗……?”
从最初的不屑到如今的恳求,这个豆蔻年华的青涩少女,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臭叫花子,给我滚开……!”一个俊俏后生无情的踹了她一脚,拥着身边一个衣着暴露的美人,似乎嫌她恶心,很快就别过了头。
“公子,跟这种脏东西说话,真是委屈您了……!”
见那女子媚眼含情,那俊俏后生色眯眯的摸了一把她的屁股:“嘿嘿,那是,她是什么东西,哪里能比得上,我们家艳艳的美貌啊……!”
直到那个华袍公子拥着那姑娘款款而去,众人又高谈阔论起来,仿佛刚才袖手旁观的根本不是他们。
“哎,你看那叫花子,要饭也没点儿眼力见儿,活该被人家骂……!”
“就是,就是,不过啊,也怨不得她。谁让她,又丑又瞎呢……!”
“可不,她要是有半分美貌,说不准就能被姚公子抬回去做个妾室。如今,呵,要饭都嫌脏……!”
街边酒肆闲谈声渐入耳中,众人窃窃私语,更是令人心寒。
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人性如此,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然而,苦难似乎并没有到此结束。
周围孩童的打闹此起彼伏,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有一个格外淘气的孩子,拿起臭鸡蛋往她身上乱丢,见她额头上被鸡蛋磕出的血迹,兴奋的手舞足蹈。
“虎子,你看,我丢中了,丢中了……!”
“是嘛,我也来试试……”
孩童心性,越来越多的孩子围了过来,菜叶子,乱石头,不停的往她身上乱丢。哪里有一个人愿意放过她?
“虎子,你看,那臭叫花子好像哭了……!”
“谁让她是叫花子,叫花子活该……!”
“对,叫花子活该,打她,打她……”
“活该?呵呵,这就是我誓死守护的人间,这就是我除魔卫道的理由?究竟何为正?何为邪?到头来,终究是人间不值……”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在世人的嘲笑声中,她紧紧的抱着那副画卷,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
“阿湛,我负尽天下,却从不负你,但我只求你,一定要来找我,别不要我……!”
唐婉屈起双腿,把头埋进臂弯。这一刻,她只有抱紧自己,方能有片刻温暖。
但那身影,却明明瘦弱极了。
呵,高高在上的唐门少主,为了一个男人而沦落至此,的确是凡夫俗子,蠢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