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山, 寒风呼啸,积雪掩盖,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 像一束束白光, 打在厚重的白色里, 天上地下, 空旷的极白。
水祝蹲在岩浆旁,“噗呲噗呲”冒泡翻滚的岩浆灼得她大汗淋漓, 刚从雪风里带进来的寒意,瞬间消散干净,炙热的火烫袭在身上, 满身的伤口爬上细细的痒意,一点一点,从表皮穿透进肉里, 越来越痒。
水祝忍不住抓, 坑洼的指骨戳在伤口上, 有种撕裂的痛感。她用破碎的衣服裹紧自己,拒绝自己用手去挠痒。
身前, 小蛇趴在岩浆边呼呼大睡,信子在蛇口边缘一颤一缠。
干枯的蛇身在橙红的岩浆下泛出暗哑的光,很少一丝。它的身上, 大片的蛇鳞脱落,有些像是被逆行拔掉,皮肉上留下撕扯的痕迹。大半剥落的肉被烧得乌黑, 特别是尾巴,像焦炭。
水祝心疼地摸它光溜溜的小脑袋,温柔的,一下又一下轻缓地抚摸。
她凑上去,双膝跪在地上,接近虔诚地匍匐上去,认认真真的从它的头顶,一点一点,把它每一块肌肤,每一个位置,完完整整的印在脑海深处,藏在最深的地方。
指腹轻轻摩擦过它胸口的伤痕,半圆形的伤疤,细细的线条拱出微厚的疤痕,疤痕里还能看见细小的血迹。
如果再用力一点,再深入一点,再划上最后的半圈。现在,躺在她面前的,只能是永远不会再蹭她手心,给她玩尾巴的小蛇。
眼泪夺眶而出,落在它灰色的肚子上,一串一串,像身旁翻滚的岩浆,汹涌澎湃。
手下的小蛇翻了个身。
她抹掉眼泪,脱下破烂的外套垫在它身下,退到洞口靠着石壁坐下。
那是一个很直白的位置。
只要她不闭眼,就能清楚又准确地看见它。
一半寒风,一半炙热,打在身体的左右,她瑟缩着右边肩膀,又挠挠发痒的左边伤口。
在炎热,还是没忍住,戳破了手臂上的一道缝伤,她看见被缝合的血肉一点点撑开,裂开指甲壳大小的距离,渗出血来,很深的红色。
像她吃掉的血,那个全身隐在浓雾里,只看得见脸的漂亮男生,她吃掉了他从胸口流下来的血。
他现在怎么样了?
水祝挪动左眼去看茫茫大雪。
来这里之前,她是在浓雾里,找自己的手指,没有看见他——她怎么会进入浓雾,又怎么出现在这里?身上的伤口是谁帮她缝合的?为什么她没有很鲜明的感觉到疼痛?只有不甚明朗的寒冷,和隐隐的发痒?
茫然。
想不清楚。
她转回左眼,一眼不眨地望着小蛇,看它在衣服上睡得安详,微微颤着一点点信子,宛如纯碎的婴儿,是那么让人感到轻松和宁静。
*
一天,或者几天。
小蛇睡得很舒服,很久没有享受过的从头睡到尾的睡眠。
它在暖洋洋的空气里,翻个身,肚子朝天的躺着。
浑身还是软棉,尾巴无力,这是可以蜕皮的时期。
它闭着眼睛,想再躺躺,它喜欢睡眠。睡眠,是世界上令人欢喜又舒适的一种运动,可以缓解心情和身体的疲劳。
在身旁的岩浆又急速翻滚几转,它伸出信子颤了颤,软软的信子打在空中,它舔到了枕头的味道。
枕头?
她怎么会来这里?
蓦地,小蛇睁开眼,灰蒙蒙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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