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整个人毫无阻拦地砸在地上,脑袋又晕又痛,浑身无力,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撑着地,不断往后退。
床上的黑影在挪动 ,手背趴过的地方,留下一片一片粘稠的毛发,腹部被玻璃割破的洞,像水龙头一样 ,哗啦啦地流出黑水,散发着浓厚恶臭的黑水,就像喝进了一肚子的地沟水。
被子,床单,全被染成黑色,灰白的毛发在上面飞舞。
它爬过被子,爬进空洞洞的被窝,它歪头埋进枕头 ,喉咙里发出“嘎嘎嘎嘎”刺耳声音。它一直埋在上面,整个头深深陷进枕头。
然后。
它抓着枕头,爬进被窝,爬进去,藏起来。
被子高高拱起。
它趴在里面,再也没有动。
水祝背靠桌脚,半遮住眼睛,手电筒扫过去。她看见它驮着自己的双腿,像狗一样趴在里面,黑色的水不断蔓延,床单被打湿,滴下恶臭的黑水。
几秒,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
除了流淌的黑水,盖在它身上的被子纹丝不动。
“……”
所以,从土里钻出来,大老远,深更半夜,扎破肚子,就是为了来霸占她的床,睡一觉?
水祝握着刀,不敢松懈半分,脑里神经紧紧绷紧。
嘭!
又一声巨响。
水祝抵着桌脚的后背一抖。
一根粗壮的大尾巴,足有几米粗的大尾巴,从窗外甩进来,眼看着快速触碰到床,大尾巴猛地顿住,然后使劲往床上探,窗户的边框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手电筒扫过去。
水祝看见森蚺的大尾巴被窗户卡住了。粗壮的大尾巴将窗户缝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只有手电筒的微弱光线,光线里,森蚺的大尾巴使劲甩来甩去,就是打不到床上。
尔后,大尾巴攸地抽出去,在空中凶猛地扇几下,消失不见。
水祝松口气,床上一个,再加一个森蚺,她可能连叫救命都会迟。
一口气还没有松下去,呼啸的风声灌来。
还有月光的窗口猛地漆黑,一张一百八十度大的血口俯冲进来,杵在床边,又粗又长的蛇信子在空中打颤。
“嘶嘶嘶嘶嘶。”两颗浑浊的眼珠盯着水祝。
水祝缩到桌下,想将自己藏起来。
她目测,森蚺那颗头太大,钻不进桌子。而且,她还有小蛇,小蛇能让森蚺守门,肯定是好朋友——
小蛇!
她的蛇还在床上!
它不是在床上睡觉,是在吃她的小蛇!
水祝猛地蹭起身。
嘭!
脑袋撞在桌底,撞得她两眼冒花。
手电筒掉在地上。
她捂住发疼的头顶,撑着地面,快速爬到床边,使劲抓住被子,“刷”地掀起。
黑影,抱着枕头,趴在床的正中心,脸深深陷在枕头里,长满虱子的头发洒满床单。
背上的被子消失,它扭转脖子,抬起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它望向水祝手里的被子,伸手。
“嘭!”
森蚺一头砸在黑影的背梁上,背梁凹陷。
“噗!”
又一头狠狠戳下去,黑影被它的下颌戳成两半,黑水像冲塌了坝的洪水,凶猛地喷溅,喷溅在床上,水祝身上,兜头而下。
恶臭滚进鼻子,淌在唇线,水祝死死闭住眼睛,咬紧唇。
裸露的皮肤上,流淌的黑水里,有细碎的东西在蠕动,滑叽叽的,裹着粘液蠕动,在她的脸上,手上,脚上,爬来爬去,上上下下。
森蚺看着浑身肮脏,爬满幼蛇的水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它只想弄死床上的东西,砸断它的背梁是唯一办法,它不能吃它,尾巴太粗壮,进不来……
“嘶!”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水祝只觉腰上一紧,她被冰凉的大尾巴卷走,一阵天旋地转,她落进了光溜溜的怀抱,一手摁上了裸露胸口上的半弧形的伤疤。
她的小蛇。
嘴唇嗡动,黑水流顺着嘴缝流进嘴里。水祝再也没有忍住,弯腰呕吐起来。
小蛇急忙帮她拍背,抓起她被粘液黏成一团的头发,抹掉她脸上的恶臭。
卡在窗口的森蚺,抖抖尾巴,叼起床上断裂的两半尸体,飞快地退出窗口,先跑为敬。
黑水刷刷刷落在地上,像刚从水里提起来的衣服,整个毯子上全是水。
小蛇看着难受的枕头,菱角分明的脸,冷得像冰霜。
他愤怒地磨牙。
总有一天,他要拔了森蚺的胡子,将这里炸成荒原。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搞定,嗷呜,我好厉害,快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