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浣衣盆,晾晒时却发现少了一件衣服。是邻家伯母交给她浆洗的一件短褐,前襟染了一大片紫红色,难以洗净,她想起自己将衣服压在了一块石头下冲刷,于是匆匆赶回河边取。
如果人生再来一次,她或许会选择留下?
如果生命中有些事情早已注定,无力改变,那她至少可以选择逃避。
但或许,不会。
她天生不是软弱逃避的性子。
深灰的短褐被溪水冲了许久,又被皂角折磨,却仍旧留着一片秾紫,她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只得泄气地吁出一口气,算了,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做工穿的单衣,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这是未来婆婆交给她的第一项任务啊......
在走进镇子前,她还在为自己的小女儿心事发愁。
可是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小镇,今日为何,如此安静啊?
她不安地左顾右盼。
今日没有集市,镇上人大多去了山上,有的下地,有的打猎,人不多很正常。可是饵块摊子还在这里的木昆叔呢?方才还蹲在门口薅葵花籽的海婶和卓琴婶呢?格绒大哥的鱼也只晒了一半,他宝贝得不得了的鱼叉还戳在桶里呢!是镇上来了戏班子,所以大伙都去看热闹了么?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
桶里的死鱼散发出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
格绒的屋子里传来了东西翻倒的声音。
有人!
她却下意识地往后退。
屋里的声音更大了,她突然转过身跑了起来,向平日里镇民们常聚的那片空地跑去。
人在那里,人一定在那里!
人......真的在那里。
巨大的惊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堵住了她还未冲出口的喘//息。
她木然地停下脚步。
是的,都在那里。
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她的未婚夫,都在那里。
他们像叠罗汉一样,叠草垛一样,堆叠着,躺倒在一片紫红的血泊里。
血花盛放宛如漫山遍野的紫龙胆。
刚刚与她分开的白衣人提着剑,靠在一根门柱旁,微微闭着眼。
剑上没有血。
剑上居然没有血。
剑上甚至没有血。
她怔怔地看着闭目养神的男人,居然生出了一些痴心妄想:不是他杀的,剑上没有血,一定不是他杀的......
他却迅速地用行动击碎了她这样的妄想,飞剑嗡声,向着她电射而来。
她浑身发颤,电光石火之间,居然还有力避让,只是那剑本也无意伤她,只从她身侧掠过,留下一丝凉意。
而后是刀剑刺入血肉的闷声,人“咚”地一声倒地。
再无多余的声响。
紫红的血溅上了她安然无恙的粗布麻裙。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方才的那一剑深深地,深深地,割开一道口子。
汩汩流出紫红的血。
染了手上的短褐,污了身上的麻裙,浸透了一颗心。
“抱歉,母蛊已死,我救不了他们。节哀。”他彬彬有礼,淡淡悲悯。
镇上的人,死了一半。
又或者说,只死了一半。
还有一半的人,上山了,下地了,走亲戚了,回到镇上,发现家破人亡,也许比她更崩溃,更茫然,更绝望。
可是没有人能拿那个白衣仙长怎么样。
大家都在骂“罪魁祸首”楼吉。如果不是楼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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