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情绪压在皎皎心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不能沉默,她知道一定要说些什么,可她怎么说清自己的别有用心,怎么理清自己纷乱的心绪,怎么才能不再让他看着自己,露出那种仿佛与他完全无关的表情?
皎皎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只觉头痛欲裂。
归衡一直牢牢盯着她,等她的反应,却见她将鸵鸟一样将自己藏起来,缩成极小极小的一团。草珠红的裙摆散落一地,随着她的抽噎一摇一摆,像无数片正在凋零的伤心的花。
这个小哭包,真是……
归衡难得地感到一阵无力,忍不住轻微地磨了磨牙。
“算了。”头顶落下温凉吐息,像有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下一瞬,一双熟悉的手捧起她的脸颊。
归衡的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蹭过潮湿红腻的脸颊,激起一阵颤栗。拭去她眼泪的动作难得温柔,他的眼睛幽黑深邃,专注地看着她:“皎皎。”
听到这个称呼,就像听到救命稻草,眼泪很快又涌了出来,刚落下就又被对方拭去:“你相信哥哥,还是相信杜姑姑?”
皎皎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会变成单选题,但她毫不犹豫:“哥哥。”
漆黑的眼里一抹绝艳的深紫,浮出一层又一层笑意。
“好。”他的声音冷静凝定,隐含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那你回去告诉她,是她多虑了。我们是兄妹啊,刻意避嫌反而惹人猜忌。”
皎皎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她忽然一点儿也不心虚了,反正她与归衡不是血亲这件事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怕?
归衡说得对,亲兄妹就应该亲密一些,刻意避嫌才更奇怪。
“好,那我们就说开了。”归衡见她如此爽快地点头,也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伸手扶她起来,抬了抬下巴,“瞧,你的宫人该等急了。”
皎皎这才想起陪自己来甘露宫的玉秋,顺着归衡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和阿礼站在一处的玉秋。
对方一脸焦急,看到她泪淋淋的面孔更是睁大了眼睛。
可是……
皎皎捏着归衡的袖子,因为哭了太久,说话带着囔囔的鼻音:“哥哥,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归衡慢慢垂下眼,盯着那紧紧攥着自己的细白手指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她的手指掰开。
皎皎刚扁着嘴要掉泪,对方已经递过去自己的手,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里,细细摩挲。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等那微凉的体温染上她的手,他才松开,声音低柔:“我送你回去。”
皎皎一路欢天喜地。
天彻底黑了下来,长街上宫灯逐渐点亮,照亮归衡锋利的侧影。可他低下头听她说话时,黑瞳却是柔和的,里面映出她小小的影子。
“平平还乖吗?它有没有想我?”
“不太乖,但很想你。”归衡低沉地说。
皎皎眼尾还缀着泪花,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我就说平平一定好想阿娘。”
玉秋和阿礼听了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相视一笑。小猫乖不乖还好说,想不想她要怎么看出来啊。
奈何公主真的信了,快快乐乐问了归衡一大堆有关小猫的问题,直到快到皎然殿,才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哥哥。”
“嗯?”
“你真的原谅我了哦。”
归衡垂眸。皎皎柔白的小脸被宫灯染上一点暖色,双眸雾气朦胧,含着怯生生的期待。
他低下头,向前一步。
那姿态已很接近逼视,但皎皎咬着唇,克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冲动 。
归衡看着那双剔透眼瞳,心脏仿佛一瞬间被什么胀满。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低柔,循循善诱:“皎皎会一直同哥哥这么好,对不对?”
皎皎点头。
归衡拖长尾音,像逗小孩一样,“天下第一好?”
皎皎破涕而笑,伸手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嗯!”
归衡眼中漾开笑纹,低声诱哄:“再说一遍。”
皎皎笑出两个梨涡,用软绵绵的声音重复:“皎皎会永远同哥哥天下第一好。”
她对未来的一切指望的前提都建立在他身上,做他最亲近的人,她求之不得。
归衡看着她,目光沉沉,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慢慢抚摸她披在身后的柔滑发丝:“皎皎真乖……我的好妹妹。”
虽然,并不真是他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哥哥大!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