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陟深呼吸了两下,重新在虞玓的面前坐下,“就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虞玓偏头看着虞陟,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若有这样的法子,圣人早就施行了,何至于此?今日有人有这般魄力,欲要皆此推动顽石,若我以身碎骨能作由,便是好事一桩。”
虞陟手握成拳,眼有湿热,却犹有不解,“为何偏要落你的名?换做他人,难道便不成?”
虞玓叹息,“我起于微末,于石城县而出,至长安繁华地,落于县公家。对寒门而言,我是异类。可于世家而言,我同为异类。可相反来看,若能引导得当,于寒门,我便是在替他们发声,于世家,我是身处其中却有异言者……这样的双重身份,总归是好用的。”
他敛神淡漠,宛如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来。
…
贞观十一年秋,先后三件大事。
其一有那柳州学子张如是击鼓鸣冤,哭科举之不公!
其二洛阳漂数百家,城内百姓苦不堪言!
其三有那不是檄文甚似檄文的《辩虚实》广为流传,致使士子学生辩论不已,常有街头引经据典者!
其文,终上达天听。
十一月朔日,大兴殿内。
圣人手里捏着一份当是最原始的手抄《贞观杂报》,在朝上仍在辩着高昌之事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魏征敏锐地察觉到圣人的走神,“陛下——”
他还未说完,就足以让圣人心里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毕竟魏征这老匹夫日日在他面前劝谏着无数事来,纵然是圣人对着声音还是有些发憷。
李世民沉沉咳嗽了两声,抢在魏征整理思绪要说话前开口,“诸位卿家,可知近日来坊间流传《辨虚实》一文?”
圣人突然谈及此事,一时间朝堂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长孙无忌步出队列,“陛下,臣确实有所耳闻。不过是小儿胡言,倒也不值一提。”他的言辞极为诚恳平静,若是不看真相与否,听来确实极为妥帖。
有长孙无忌开口,继而陆陆续续有朝臣出来说话。
或是训斥此文如何流传如刑部侍郎等,又或是怒骂撰文者有狼子野心如大理寺卿等,又或是赞美世家底蕴而贬斥寒门的数位大臣等;倒也有辩驳者如给事中马周等人,却力有不逮。
圣人神色平静地看着这番画面,却留意到坐在下首的太子勾唇轻笑,那模样显然是颇有乐趣在内。圣人挑眉来,出声打断了这番辩论,再问,“太子以为如何?”
李承乾被圣人点了名,含笑起身,“陛下此问,儿臣以为,此应当问当事人才是。”
圣人道:“如何问这当事人?”
莫看今日朝臣议论纷纷,实际上大体看得出来两派的不同。如长孙无忌等人皆是世家出身,哪怕其文章剑指乃是靡靡奢侈之士族,却也犹然被触动逆鳞般激烈反对;而赞同其行文篇章者,如马周等多是贫寒出身,虽少有经科举得官,却深知此事不易,先有张如是后有此文,其科举门路广开迫在眉睫!
只不过这说来说去,还是少有人点到这文章攥写之人。
圣人对虞玓这小郎君很有印象,那日虞世南所提交而来的篇章句句切实,虽有天真稚嫩之处,却全然实际而不虚妄。圣人对这样脚踏实地,深知民间实情的人才颇为看重,若非年纪小了些,或许就直接点了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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