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至宝出世的时间越是临近,黄雨珊的演算就越精确。直至前几日,终于确定,至宝将于十一月中旬的满月,于南鄂州的重明秘境出世。仙门各派已经决定共同前往秘境,搜寻至宝——务必要赶在魔门凤鸢宫、幽冥十府与十方魔界的重罗宗之前找到它!”
无须道:“既然如此,那么师兄的意思是?”
无容看着他,肃容道:“掌门师兄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在回宗之前,先走一趟南鄂洲重明秘境,代表玉华宗前去搜寻至宝。如若能够寻到至宝就最好不过,正可以做为你接任掌门之前的一大功勋,好让宗门弟子信服,毕竟……”
“毕竟我离宗太久了,身为长老,却未尽长老之责。”无须接话道,言罢长叹一声。
“你们其实清楚,我志在山水自然和无上大道,并无位高权重之野心……”
不待无须说完,无容便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可是你也该明白,你是继任掌门的最佳人选。除了你,玉华宗的千年基业还能托付于谁?能够担此重任之人,阖派上下,再找不出除你之外的第二人!”这也是她心中认定了的事情——有资格继任掌门之人,在她心中,始终只有她的无须师兄一人而已。
“唉......”无须无奈叹气,明白,他当然都明白!但明白不代表就能接受。而无容一贯强势的性格,却在一步步地逼迫他,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接受——从以前起就是这样。
那样的炽烈、那样的决绝,缚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无可退避、无路可逃,最后不得不躲出宗门......当然无容并非他决意离宗的全部原因。
他一直知道无容的心意——从年少时玉华宗学艺、从后来正魔之战时无容为了他一次次受伤,毫不顾惜自己、从无容始终相信着他,跟随着他......但除了他本人立志清修、绝不动情|欲之外,无容这偏执决绝的性情,也是他不愿接受这位师妹的主要原因。
他生性豁达,崇尚自由,最不愿受到束缚......可偏偏这位在他年少时也曾经为之心动过的师妹,最爱的便是给他织就一张逃无可逃的网。
“不说这些了,宗门这一次的行动,师兄应该不只派了我去吧?还遣了谁?”
无容见他不由自主拧起的眉峰,就知道自己又惹师兄不愉了。心下不禁闷闷一疼,一时酸楚不已,也顺着师兄转了话题。
“掌门师兄还遣了无纣师弟,并一干筑基末阶的弟子前去,还道若你们在秘境内能够汇合那便一起回宗。”
“也好,你回去之后回禀掌门师兄,无须定会如期前往,尽量寻得至宝。”无须应道。
正事谈完,无须与无容又絮絮说了些别的闲事,却很快又陷入一片沉默,无话可说了。
尴尬就如丛生的枝蔓,密密麻麻延伸至莲亭的每个角落,让两人都有些坐立难安,再无法假装忽视。
“师兄……无容……无容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无容到底还是将这句,在看到无须的那一刻就想对他说、却硬生生压抑于心底的话,说出了口。
无须叹了口气——他发现他面对着这位师妹,总有叹不完的气。
“无容,有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吧。别再执迷不悟,须知执念一生,即成心魔,于你之道途绝无益处。渡不过这心魔,你的修为寸步难进,又如何入大圆满之道境?”
“难道你真要为了......无须这么一个心无红尘、薄幸寡情之人,自弃前程、放弃仙道吗?”无须扭头闭目,不再看她,终究还是狠下心来把话说了个干净明白。
无容静静听着,心中的滋味再难言道,只觉三十年来所有凄凉翻将出来,快要把她整个人淹没。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放弃,自己也可以放弃,可是......可是只有师兄,光是想着再不见他,她都心痛如绞。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不是没有尝试过......她劝了自己三十年,她以为她可以放下执念,可当掌门师兄托她带话之时,她竟半点也不曾犹豫的就来了......那么地——迫不及待。
“即便我自弃仙道,那也是我的事情!你可以不接受我,可是......世上有哪条道理规定了,我连爱慕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心知我意在清修、意在大道。无须心中绝无半点儿女私情......我修的是无情道,你又何苦执着于我?若能够堪破虚妄,以你的仙资,绝不该止步于此。” 无须冷淡的劝慰道。
“……若我真能够如你所愿放下执念,三十年前就放下了。今日,来的也不会是我。”
“执迷不悟又如何?这世上若都是虚妄,还有什么才是真实?”
“大道三千,你又怎能确定,‘情’就不是一条道呢?”在你的心中,情就是执着痴念么?你真的确定,只有你的无情道才是对的吗?
无容缓缓起身,撤下结界,走出莲亭。
亭外飞雪依旧,她却没有如来时那般撑伞,任由雪花落满了裙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