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往外渗。陈军把消毒液倒在纱布上,沿着创口边缘一圈一圈地擦拭,动作不快,但每一道都很稳,没有多余的手抖。
他换了一把止血钳,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深度,然后从急救包里拿出缝合针线,穿好线之后开始缝合。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皮肉时那种细密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和篝火余烬里偶尔蹦出来的细微噼啪。安东尼半蹲半跪在另一边当助手,递剪刀、递纱布、按着老范的肩膀防止他无意识翻动。
胡巴站在后面,手电筒举着不动,光柱稳稳地罩在陈军双手所在的位置。维多克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脸色还是有些白,但目光一直盯在老范脸上,嘴唇紧紧抿着。
缝合完毕之后,陈军从急救包里取出那几支药剂中的一支,借着电筒的光看清了标签上的字,掰开安瓿,把药液吸入注射器,在老范上臂找到静脉推了进去。针尖拔出来的时候,老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眼没睁开。
“让他休息。”陈军把手上的血迹在纱布上擦了擦,把用过的工具拢到一边,“大概过一阵子就能醒。”
石室里几个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安东尼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他双手撑着地面,低着脑袋,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他看着陈军,嘴唇动了动,像有很多话要说,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队长……”
“先说情况。”陈军把沾了血的纱布卷起来放在角落里,转身靠着石壁坐下。
安东尼咽了一口唾沫,闭上眼又睁开:“我们在峡谷外面遇上深渊的人。他们人数比我们多,装备也好,我们从看到他们第一眼就开始被追着跑。后面维多克中了毒,老范说必须有人把他带出去,自己折回去引开火力。我和胡巴、吴邪掩护了一段路,边打边退,最后退进了这个狼城里面。”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通道:“这个狼城里有很多岔路,我们钻了几条才找到这间石室。深渊的人没有急着追进来,他们好像……”
“好像什么?”陈军问。
“他们好像更在意这个狼城本身。”安东尼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当时看到的画面,“我躲在拐角后面瞄了一眼,那些人到了狼城的入口处就停下来了,没进来,有几个拿着仪器在墙面上扫什么东西。胡巴也看到了。”
胡巴点了点头:“队长,我补充一句。那些深渊的人不像是在追我们。追只是顺带的。他们真正要的是这个狼城里面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们在外面勘探的样子,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一些:“队长,不管他们要拿什么,我们不能让他们得手。”
陈军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先站起来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通道,黑暗中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他又走回来,在篝火旁边重新坐下。
“先休息。”他说,“等老范醒了,我们再动。”
众人听他这么说,一个个绷着的脊背慢慢松下来了。安东尼缩着肩膀靠在了石壁上,胡巴把电筒关掉省电,石室里只剩下一堆灰烬里那些将熄未熄的暗红色火光。维多克靠着洞口坐了下来,闭着眼养神。宁宁蹲在老范旁边,托着腮帮子一动不动地看他的脸。
休息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短。石室里的空气很静,静得能听到篝火灰烬簌簌塌落的声音。
宁宁忽然站了起来。
“醒了醒了!好快!”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陈军站起来走过去,蹲在老范身边。
老范的眼睛确实是睁开的。眼皮还有些沉重,撑开的角度不大,但那双眼珠已经能转动了,从洞顶的岩石慢慢转到了陈军脸上。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局……”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了什么。他试图撑起手臂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被陈军按住了肩膀。
“躺着。”
老范没再动了。他盯着陈军,眼眶边缘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就没看见了。
“我给你丢人了。”他说,声音又哑又碎,“中弹了,又中弹了。”
他顿了一下,闭了闭眼,像是在攒一股力气。
“不过这次……我没有叫疼。”
那五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我没有坑死自己人。”
陈军的手停在老范肩膀上,没有收回来。他看着老范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看到他眼窝深处那层终于浮上来的东西,一时没有接话。
石室里安静极了。胡巴和安东尼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宁宁站在旁边,眨了两下眼睛,虽然不太明白这话背后的分量,但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那确实是老范的心结。
过去的某一天,某一场任务,他中弹之后没能忍住疼,发出了一声不该有的声响,坑死了何卫东。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那个名字,但每一次中弹,每一次受伤,他都会咬着牙一声不吭,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偿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