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鞠了一躬，躬下去的角度几乎一样，没有参差。
陈军身后的空地上，之前那些年轻男女还傻站着。
那个刚才被安妮扔进水里、屁股朝天摔了一跤的男生刚刚从浅水区爬回来，湿淋淋地站在人群最前面，浑身滴着水，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趾在碎石子上局促地蜷着。
常威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个被他捏扁了的饮料杯，他看看直升机，又看看那排黑衣人，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花衬衫，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棒球帽男生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威哥，这什么人啊……这他妈不会是黑社会吧？”
就在这时候，安妮从沙滩那边走回来了。
刚才那几个围着她要电话的男生还留在原地，其中那个被安妮拍了一下小臂的常威，胳膊上那道红印子还没完全消下去，这时候又鼓起勇气，探着头冲安妮喊了一句：“美女，那个……我还可以保护你弟弟小陈的！真的！你看他这边好像有事，我可以帮忙挡一下！能先给我个电话号码不？”
安妮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好笑的意思。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
常威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去。
直升机旁边，那排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还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一个个体格精壮，腰背板直，护目镜挂在额头上，阳光从镜片上反射出好几道锐利的光点。陈军站在他们前方，正低头跟那个西装男说着什么，衣摆被风吹起来一角。
常威的下巴慢慢往下掉。
他把头转回来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大半，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了一个气声：“这……这什么人啊……”
旁边的棒球帽男生已经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两步，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些黑衣人身上和陈军身上来回跳了好几趟，最后同时咽了一口唾沫，谁都没有再出声。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在起哄叫好、举着手机拍宁宁跳舞的，这时候手机还举着，但指头都忘了按下去；那个被宁宁整到尬舞停不下来的小男生也终于停止了扭动，站在沙滩中间喘着粗气，头发汗湿了贴在额头上，一脸茫然地望着直升机的方向。
陈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朝安妮和宁宁抬了一下手，动作随意，像在招呼两个出去玩野了该回家的妹妹。
“安妮，宁宁，干活了，走了。”
安妮步子轻快地朝陈军走过去，比基尼外头随便套了一件薄纱罩衫，海风一吹，罩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的弧线。
宁宁比她跑得还快，两条腿在沙滩上倒腾得飞快，碎石子被她踢起来一片，她跑到陈军另一边，一把搂住陈军的胳膊，仰着脸笑：“老板老板，是不是有大活儿啦？”
“等一下，我有话跟那个叫什么威的说说。”
看着宁宁走过来，常威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半步：“这……你……”
“送你们了，”宁宁把桌子往他们面前一放，桌面搁在碎石子上发出哐的一声，上面的盘子跳了一下又落回原位，“别浪费嘛，烤好的肉都在里面，趁热吃。”
她说完转身就跑，几步回到了陈军身边，双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条弧线。
常威和那几个年轻人围在那张桌子前面，一个人伸手去碰了一下桌面，又缩回来，像怕那桌子会咬人似的。棒球帽男生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力气……她们刚才是不是装的？”
“别说了别说了……你忘了刚才威哥是怎么回来的了？大力萝莉啊，你敢惹？”
常威捂着自己还在发麻的小臂，看着宁宁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宁宁已经跑回了陈军身边，重新拉住他的手臂，仰着脑袋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笑得露出半边虎牙：“走吧老板，咱们回家干活去。”
“度假度了一个月，我都快无聊死了。”
三人并排走到直升机舱门下面，旋翼重新加速转动的声音从低鸣渐渐拔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的气流再次把沙滩上的沙尘和碎石子吹得四散滚开。
那一排黑色作战服的人侧身让出一条路，等陈军上了舷梯，才依次跟上去，动作迅捷，每一人都踩着同一个节奏。
常威那群人还站在原地，被旋翼的气流吹得眯着眼半转过身去，有人用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看着直升机缓缓升起，机身稍微偏了一下方向，然后朝河湾的另一头飞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融进了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里。
沙滩上安静下来，只留着一张被风吹得桌布翻卷的折叠桌，和一桌没怎么动过的烤串。
常威低头看着那桌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天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他妈的，刚才是不是说了要保护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