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烟柱在红光里翻卷上升,厚实的,沉闷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哀嚎。
陈军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着,映出两点小而亮的橘红色光点。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颧骨下方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扎多。”陈军松开他的手臂,声音平稳下来,“如果你继续这样,他们就会先我们一步找到那个地方。”
扎多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你想让你的族人白白死吗?”陈军的声音不高,但像钉子一样扎进去,“东西落到那些人手里,他们才算白死了。”
扎多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军转了一下头,“宁宁。”
宁宁从后面走过来。
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在扎多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脸,对上扎多的目光。她的眼神变了,瞳仁里似乎流转过一丝柔和的光泽,像水面上被风拂过的细纹。
“看着我。”
扎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进她的眼睛里。那双眼眸在火光和夜色之间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水潭。
他的挣扎渐渐平息了。肩膀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嘴唇也不再哆嗦了。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手抚平了所有褶皱,只剩下空茫茫的安定。
“带路。”宁宁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去找那个盒子。”
扎多答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从很远处传过来。“跟我走。”
他转过身,迈开了步子。方向笔直,不再往那片火光的方向偏斜。
陈军抬了一下手。队伍跟上去。
走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地形开始变了。平坦的原野收窄,两侧出现了低矮的丘陵,再往前走,丘陵变成山壁,草被岩石取代,脚下的路也从泥土变成了碎石和沙砾。
前面出现了一个山谷。
山壁在两侧收拢,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宽度大约只能容三人并排。夜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冷意。头顶的星光被两侧的山体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长条状的天空,像一条深蓝色的缎带悬在头顶。
四周安静得过了头。
没有虫鸣,没有夜鸟扑翅的声音,连风穿过岩石缝隙时那种呜咽也没有。整个山谷像一只闭着嘴的巨兽,安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陈军手里多了一把枪。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速度放慢了一半,每一步落下去都极轻,靴尖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他的目光在两侧的山壁上滑动,从左到右,从高处到低处,像一把无形的探针在扫描着每一处阴影和裂缝。
他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脑子里那个黑客空间的数据链告诉他,这里没有热源信号,没有电子设备的波频,没有心跳监测的反馈。一切数据都是干净的,安全的。
但直觉是另一回事。
他的后背凉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脊椎上滑过去。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从后颈的位置蔓延开来,说不上来由,但清清楚楚地存在。
他抬起枪口,对着左侧山壁上方一处凸起的阴影。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碎石从那个凸起的位置簌簌地往下掉,几块小石头砸在地面上,滚了两圈不动了。跟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上面坠落下来,砰地砸在碎石地上。
又一声枪响。右侧山壁半腰的另一处阴影里,第二个黑影掉落下来。
两个影子落地的位置相距大约二十步,都是暗色的作战服,面部覆着深色的面罩,看不清楚面容。
山谷里安静了几秒。
“小心,跟着我。”
后面的人迅速收拢队形,彼此之间的间距缩短了一半,枪口全部朝外,形成一个密集的护卫圈。扎多被围在正中间,步子有些慌乱,但被前面和后面的人夹着,只能跟着往前走。
越往山谷深处走,陈军那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凉意就越明显。
像有无数双眼睛从石头后面、从阴影的褶皱里、从那些看似空无一物的裂缝中注视着他。那种感觉挥之不去,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皮肤表面,随着每一次呼吸渗得更深。
脚下的碎石路面开始变了。
地面上出现了零散的杂物,一开始看不太清是什么,再走几步,轮廓在星光下变得分明起来。
一只伸出来的手臂。深色的衣袖,手腕上的表盘裂了,指针停在某个位置上不动了。再往前几米,半截躯干靠在石壁上,头部垂在胸口,看不清面容。
安妮走上前去,蹲下身,翻了翻那具尸体的领口和装备带。她站起来,转身看向陈军。
“boss,这是佣兵。”
陈军看着地面上那些越来越多的尸体,有的靠在山壁上,有的横躺在路中间,有的半挂在碎石坡上。
他们的装备是统一的制式,护甲片的颜色和款式跟裁决队的完全不同,袖口和腰带上有细小的标识,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太清了。
不是部落的人,也不是深渊的人。
确实是佣兵。
陈军握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山谷更深处的黑暗,那里像一张合拢的嘴,正在等着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