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陆寻之会“多此一举”。
她原本想着,自己左右都死了,白泽的选择题怎么做都一样。她想到韩裴会重新醒来,思起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可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为他做点。
陆寻之便想着,毁掉魔骨。此举万流纵然一时不明白,可最后也一定会知道。
她那时候大概已经做完白泽的选择,或者在昆仑山下永远躺着,或者永远死去。
她消失了,魔骨粉碎了,觉醒的力量永远关在盒子里。但只要韩裴活着一天,仙门就应该知道,转世之身就一天不会觉醒。
她“回报”一个他用力活下去的理由,他那样的人,虽言散漫,心中却是装苍生之人。
她想,他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奈何,弄人的天意半点不由人。
毁掉魔骨那刻起,陆寻之体内的力量就在泄露。将她与转世之人建立起明显的感应。
牵绊住她,让她去而复还,明明都死了,却有强烈的情感告诉她,回到韩裴身边去,别离开他。
她回去了,她被白泽保住的意识里有弱弱的理智令她迷茫。
可在感受着的他欢欣无比时,情感碾压了上来。
带着无以名状,深深的自责和惭愧,她怎么能离开他?
她身怀着他的力量,他乃转世之人,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两人,就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诡异相遇。
莫名的吸引,让两个人以不合常理的方式越来越靠近。
一切自有冥冥。
然后一起离开了万流,他有些话多,有些高兴。还告诉她,他做过的梦。陆寻之的意识里既悲又喜,喜是不能说清的,悲是真切的。
韩裴,我死了,我该怎么告诉你呢。
到这时,韩裴已经感受到身体内沉睡下去的转世身份的自己又要醒来了。
轮世的记忆,忽然像零星的雪花片,一小点一小点的冲击他的记忆。
他说,你小的时候,我抱过你。
那不是做梦,是飞舞的记忆雪花片里的真实。
他抱着在襁褓里,还是才出生的婴儿的她。
背景是一片鲜血枯萎的颜色,暗红的血,满地流淌。死去的人,横尸遍地,他一身的白衣染得猩红,一只手里反握着剑,刃不沾血,一滴一滴从光亮的剑尖跌落。
一臂抱着的婴孩嗷嗷在哭,他低着脸看着,愣怔以后好像有些慌,剑声当啷落地。
他满手的鲜血紧张的在襁褓外蹭了蹭,摇出了一只拨浪鼓。
响亮的打了打,婴孩依旧啼哭不止,小脸蛋上的眼泪哭到了耳朵里,卖力哭着扭动着脑袋,露出右边耳朵,外耳轮上一个小小的缺口。
陆寻之的右耳朵上就有一片银饰,装饰着那个缺口。
还有一片记忆,他看到了瑶昔。
瑶昔在哭,剑指着对面的他,落泪得伤心欲绝。
无数轮世的记忆,开始汹涌的冲击着韩裴的魂魄,让他回想起来,令他明白,他是什么。
他是魔尊的一缕魔魄,转世人界,从来没死过,也从来没活下去过。
走到那面瀑布,也走到了他作为韩裴的终点。
他快要觉醒了,将彻底忘记作为韩裴,和那些无数轮回的记忆。成为不完全的魔尊在人界,仅以魔魄的转世之体。
在被彻底替代之前,韩裴的愿望也只想要她活着。
无关其他,这是他忘记了的那个小姑娘。
渐渐喜欢的,长大了的小陆儿。
心给她,爱给她,命也给她。
都不用说,她会活着就好。
陆寻之总是在想到他的时候,很难过……
而韩裴在觉醒之前死去,悄无声息汇聚入他体内的力量,消耗了一部分用来维持这副身体不真正死亡。
觉醒延迟。
陆寻之又取引魂灯留韩裴一魂。
这对觉醒延迟又有了一定的延迟,因为作为韩裴的魂魄,并不匹配魔尊的魔魄,这种不匹配,魔魄会自主舍弃。
在人界,仅以魔魄觉醒足够。
只是这点影响,并不会改变大势所趋。
在四梦灭魂灯时,被小魔君带走的寒玉棺里,魔尊猛然睁眼。
引魂灯一暗,四梦不早不晚赶了个巧。
而这,就是魔尊复活的真相。
萧召说他感觉不到异常,是因为异常是他所不能告知的,并且已经结束。
陆寻之不相信这样一个情况下,破宝箱子里会无缘无故跑出自己毁掉的肩胛骨。
一脚连着箱子踢了,骨灰扬起,飞了些许入眼,眼中一迷,待看清楚,已置身湖边。
“咚”
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