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无惨的影子。
屋里安静极了,以至于阳生轻踏在草垫上的声音都格外明显。除开自己带来的窸窣响动之外,偌大的房间里还回响着一阵极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沉静的,那是阳生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阳生看见了那个犹自踞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在昏暗的光线下,睫毛在他漂亮的面颊上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显得他此刻的表情多少有些阴沉,垂在两侧的拳头虚握着,眉头也微微蹙着,唇角不自觉地下垂,唯有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翕动着——看上去睡得倒是很沉。
即使是睡梦当中还在赌气吗?
阳生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从一旁拿起了清顺为无惨准备下的被子,轻轻抖落开,又仔仔细细地盖在了熟睡中的男人的身上。
——这样的动作实在有些多余,毕竟身为“鬼”的无惨才不会如人类一样轻易受寒。
当阳生将被角细细掖好之后才恍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有些僵硬地停下了动作,阳生讪讪地收回了手,转而侧身坐在了无惨的身边。用脑袋顶着背后的墙壁,阳生偏过头,盯着男人犹自带着不悦却罕有安静的漂亮面孔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打从这家伙身体变得好起来之后,两人就再没这么安生地坐在一起过了。
打从绑定了那样的契约之后,打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莫名其妙地陷入了又尴尬又微妙的状态之后,他们好像就再没这么安安静静地在一起相处过。
那家伙总是在为活下去这件事情不停地奔波着,可偏生他总能在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上行差踏错,导致他们两个人争吵的时候远比正常交流要多上许多。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任务的事情,两个人又有什么可交流的呢?无惨不是会追忆过去的人,而在抛开过往的风花雪月之后,他们之间剩下的好像也只有那一道契约了吧。
阳生嗤笑了一声。
他们都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人类的情感也早就不奏效了。
正这样想着,阳生忽然觉得肩头一沉,侧眼看去,却发现某个睡着的家伙竟非常不自觉地歪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阳生:……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所以这么大个房间她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地要坐在这家伙的边上?结果被这个睡着了的家伙占了便宜当了靠枕不说,等下这家伙醒过来一准儿还要跟她闹——
阳生觉得自己的前途黑暗极了。
她瞥了犹自还在熟睡中的无惨一眼,短暂的犹疑之后,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抽身而退。
只是退开的时候,她姑且用手在男人的脑袋上垫了一下,没让他直接落在地上。
指尖扫过男人蜷曲的短发时,阳生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微妙——是过去了太久吧,以至于连这样的触感都变得有些陌生了。
她几乎都要忘记了与男人在被筒里相拥的时候,被汗水濡湿的蜷曲长发揉在掌心里该是怎样的感觉了。
下意识的,当男人自然侧卧在柔软的草垫上时,阳生顺手将垂在他面上的额前的短发拨了开,接着又去整理搭在那家伙身上的被子。
而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却不期然地对上了那双骤然睁开的梅红色的眼睛。
并没有什么初醒时的茫然,那双因为变成鬼而看上去如同野兽的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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